来到水榭的这一路,宋麟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
他时不时拿着那缕发,细细嗅闻,像是要把这上面的味道都汲取干净一样。
此刻的宋麟生,觉得自己像个无可救药的疯子,越来越着迷,对元嘉着迷。
着迷到,让承诺给长青的一万兵马,最后变成了一场无用的,荒唐的生辰宴。
他真是疯了。
深思飞走之迹,宋麟生忽地一抬眼,入目的是一双圆润的杏眼,元嘉正隔着一张桌案,将大大的眼睛凑了过来,那眼里盛满了好奇。
“宋麟生,你怎么了?”
有人心跳漏了半拍,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元嘉使劲将身子往前倾斜,把脸往这个人的脸上贴,直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了。
少女隐隐地咽了咽口水,她觉得她可以再近一点,越近越好。
便听宋麟生冷不丁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看你。”
“看?”宋麟生抬眼看她,眼中依然是冷的,“看一张面具?”
“嗯。”元嘉问,“不行吗?”
宋麟生动了动唇,却没有疏远她,而是依旧保持着如此暧昧不清的距离,他说:“公主,你懂不懂,男女有别?”
懂,元嘉太懂了。
于是,元嘉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男子是男子,女子自然是女子,有别就在于,男子不能变成女子,女子不能变成男子。”
宋麟生:“……”
“本……本公主才十二岁呢,你比本公主打十岁,整整有二十二岁,不懂很奇怪吗?”
元嘉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宋麟生,随后,就有了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她闭着眼睛,将头向前。
少女樱桃般柔软的唇,就这样贴上了他的唇,青年的身躯微微一震,略微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心跳得砰砰快。
她的唇就这样静静贴着宋麟生的唇,一动没动,半晌才分开,可分开时,她和他的目光还在交融对视着,像是一热一冷地两团火一样。
宋麟生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作势要恼:“你刚才在做什么?”
元嘉挠了挠头,不解道:“本公主在藏书阁中的一本书册里看到的,说刚才那样做,是表示亲密的意思。”
“亲密?”
她连忙解释道:“你是本公主的师长,还有,我得瘟疫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本公主。”
“所以。”宋麟生一字一句道,“公主觉得我们是在亲密?或者……我们应该亲密?”
元嘉心中忐忑,随后点点头:“是的。”
良久,宋麟生缓缓启唇,说话之间,模糊不清的气息像是在喷涂到她的唇上:“微臣不懂,不懂公主口中的亲密,是什么模样?”
元嘉微微愣了愣,宋麟生的手早已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往前一推,她的唇就刚好触碰到了他的唇,两两相抵。
手泄力了,她就勉强支撑在桌子上,去接住他的吻,她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暖暖的水流进血液里。
她……她亲了宋麟生?
得装作不知道才行。
唇瓣分离,元嘉故作捂着面颊,一脸毫不知情地模样:“原来是这样,感觉……还不错。”
宋麟生不说话,低头继续翻动着她的课业,批改她字迹的错处了。
从水榭出来,一想到那个吻,元嘉的脑子就乱乱的,每走一步,连步子都越来越轻盈。
这算是偷盗吗?
她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偷偷地吻了宋麟生,宋麟生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轻薄都不知道,真傻。
越想越脸红,越想越荒唐。
很快,元嘉就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长大以后,她能不能用同样的方式,让宋麟生做她的驸马?
反正她也没有父皇,反正她一身反骨,想让谁做自己的驸马,
反正……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处处都好,就是丑了点。
反正,她不在乎,夜里熄了灯火,又看不到。
清晨到晌午,日头高悬,在唯有师生二人的水榭里,仿佛一转眼就过去了,元嘉拖着面颊睡了一整天,忍不住打了一个盹儿,醒了。
她抬起朦胧地睡眼,稚嫩地唤了一声:“宋麟生。”
宋麟生放下课业,略微有些恼了一样:“什么事?”
“你都送本公主袖箭了,能不能再答应本公主另外一个要求?你答应了,以后我会更加听你的话,好好背诗写字?”
“今天是我生辰,你能不能陪本公主一起过生辰?”
“昨日不是给你袖箭了吗?”
“不够。”元嘉低下头,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本公主还没过生辰呢。”
宋麟生起身,神色依旧是冷,似乎觉得这个请求甚是可笑:“
——
这夜,元嘉正在房间里,摆弄着腕上的袖箭时,宫女敲响了房门,打开门后,宫女们端来了金银首饰、锦绣罗裳。
元嘉不是没见过这些精致华美的衣裙,都是她喜欢的黄色,都是少女的款式,襦裙的胸口处还绣着小兔子的模样。
她愣了很久很久,问宫女:“什么意思?谁送来的?”
宫女答:“是皇后娘娘差人送奴婢,将这些金银首饰送来的。”
“母后?”
另一名宫女笑道:“公主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是公主的生辰,皇后娘娘与陛下在宫中大摆宴席,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来了,就等着公主去呢!”
“可她……”
元嘉将要脱口而出,又及时将嘴唇泯紧。
已经过去不知道又多少年了,除了元嘉自己,卫皇后已经忘记了她的生辰,和父皇的祭日,肯定不会为她过生辰的。
更何况,刚才宫女说,元兴帝也为她过生辰了。
这两个根本从来都不为她过生辰的人……为什么在今天,突然就都为她过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