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在回忆里,曾无意间提及一次,他第一次为她做早膳,做得就是饺子。
想不到,身为替身的宋阳,却记得清楚,果真去包饺子了。
不过……她的目的可不光光是为了一顿饺子。
“公主要不先睡会儿?”早月关切问道,“等驸马将饺子煮好,早月再为公主端上来。”
元嘉却忽然抓住早月的袖子,竟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早月,他是怎样做饺子的?”
“怎样做饺子的?”早月翻来覆去地仔细想了想,眨了眨眼睛,“和面……包馅儿……下水……?”
除了这些,还能怎么做。
“不是这些,本公主说得是……”元嘉甩了甩头,“不对,本公主得亲眼看到才行,早月,去灶房。”
说着,元嘉穿好绣鞋,拉着早月就出了房门,朝着灶房的方向奔去。
见到自家公主慌慌张张的,连头发也没梳,早月心里不解,心道:不就是包饺子呢?何必公主亲自去瞧?
然而,就在快到灶房的时候,隔着老远,元嘉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烟味儿。
灶房的大门紧闭,浓烟味儿正是从门的缝隙中冒出来的,元嘉想也没想,一连踹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将房门踹开。
早月大惊道:“走水了!?”
元嘉望着屋中的情景,双目半睁,语气多了三分无言:“没走水。”
只见宋麟生立在灶台前,雪白的衣服被熏得漆黑,俊美的面庞黑一块白一块。
“宋麟生。”
元嘉叫他,宋麟生只是轻轻咳了咳,便咳出少许黑烟来,他放下手中的锅铲,回头看向元嘉:“公主。”
“……你要赔本公主的灶房,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嗯。”
说完,元嘉迈开脚步向前走的,大摇大摆地来到锅前,当看到锅里的东西,顿时皱眉。
本应该在水中漂浮的水饺,不仅开了瓤,撒了馅,更是由于灶火燃得太旺,水被烧干,馅儿和面皮焦在了锅底,黑乎乎的一片。
“宋麟生,这里面……什么呀!咳咳咳!”
元嘉捏着鼻子,只觉得那锅里的东西不堪入目,宋麟生解释道:“是我为公主做的饺子。”
“本公主看,这不是饺子,分明是浆糊!”
“回公主的话。”宋麟生恭敬道,“我出身农户之家,父母健全,为了让我考娶功名,所以从不下厨。”
少女抱着胳膊,迈步朝他靠近:“你不会下厨?”
宋麟生沉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是,公主。”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这么说,你也不会做早膳?”
“公主问这话,倒显得多余了。”宋麟生低眸看着她的眼睛,竟是说,“不会下厨,自然不会做早膳。”
说到这里,宋麟生掩起袖子,阵阵地咳嗽起来,好似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
早月在一旁看着,虽然她没见到真正的宋麟生是什么模样,但好歹也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的。
三年前,宋麟生在元兴帝宴请群臣的时候谋反,光凭着一把刀刃,就能从大元的皇宫中突出重围。
据说当时,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
光是清洗就用了整整十日,但相较之下,公主所寻的这个替身,却与正主有着天壤之别。
便见元嘉一脸狐疑,接着道:“你真的不会做早膳?还是说,故意让本公主饿着?”
“公主,你问了太多次了。”
就在元嘉晃神之际,青年的身形已然直逼过来,他比她高,俯下身的那一刻,少女全身的气焰已然弱了几分。
“公主一再问臣会不会做膳,不仅毁了灶房,还惹公主的不快……”
宋麟生眼眸沉沉,语气倒是温和,“还是说,以前有这样一人,做膳时不会毁了灶房,不会惹公主不快,做出来的膳食也能让公主欢喜?”
元嘉沉凝了一会儿倒是承认的爽快,答道:“是。”
“那个人想必,应该就是真正的宋麟生了。”
宋麟生垂眸,对上小公主的目光,他的眼瞳里似乎藏着平静的湖面。
灶房之内,一派狼藉,食物的糊焦味儿在空气中似有似无地弥漫着,早月开了窗,动身去收拾。
而元嘉站在原地,抿着嘴,攥着拳头的手隐隐颤抖,半天都不发一言。
宋麟生望着她,道:“公主。”
半晌,元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嘴角有些许的不自然:“你无需做了,今日本公主不用膳,改去外面吃糖糕,早月,我们走。”
一主一仆走后,宋麟生立在原地,转眸看向锅中的东西,想到元嘉刚才的笑容,眼中闪着隐隐锐光。
——
公主府外的一家宾客稀少的面馆。
元嘉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上面的葱花也随着汤汁一起流动,少女托着面颊,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就在方才,她故意要让宋麟生做饺子。
事实上,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她想确认,宋阳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宋麟生。
因为,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自从元嘉第一次遇到宋阳,再到与他成婚……这其中发生的所有,都让她产生一种似有似无的错觉。
早月唤了元嘉许多次,元嘉这才回过神来,忽然郑重其事的说:“早月,有件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
“事?”早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管公主说什么,奴婢都会信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阳就是宋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