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荒谬。
她竟然把替身和正主想到了一起。
——
公主府的夜,月华如练,深邃而又静谧。
元嘉收到了张小月的信,信上说张老爷把白一笑当街打了一顿,又闹上了官府。
不过在感谢之余,信的末尾,张小月十分抱歉地说,她给元嘉添了麻烦。
因为张老爷把白一笑带到官府上后,白一笑见判官要定自己的罪,不由得大声嚷嚷了许多不该嚷嚷的话。
他说,他是公主选定的面首,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若定了他的罪,就等着被公主赐死。
他还说,丰绕城城主已经默许了自己,要和他平起平坐,一起照料公主。
当时在场的不止有官员,还有旁观的百姓,经由这么一嚷嚷,想必这时候,整个皇都都已经知道她和白一笑的事了。
信里,张小月觉得万分抱歉,可谣言就像泼出去的水,很难再收回来了。
元嘉折好信。
其实,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名声,她在乎的是,宋麟生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宋麟生当面误会她会见外男,圈养面首,已经是尊严扫地了。
现在呢,公主刚纳了驸马没多久,还闹得人尽皆知,这算什么?
她不敢想象宋麟生每日早起上早朝,途径百姓在心里对他指指点点,是怎样一副表情?
一传十十传百。
兴许传到宋麟生耳中的,是他某方面又隐疾,不能开枝散叶,所以她才着急养了个面首。
烛火映照下,少女双手托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席长发披肩,眼中有心事流露。
她就这样静静独坐,想了很久很久,恰逢早月端着洗脸水进来,元嘉回头问她:“你最近瞧见驸马了没有?”
“驸马?”早月想了想,点点头,“瞧见了。”
“他在做什么?”元嘉道,“本公主已经许久都没有看见他,从那日……我们离开酒楼后?”
“我那日看见,他在咱们公主府的后院种植麦谷,也没再同旁人提过面首的事。”
没提?
西院,元嘉骑着浅黄色披风,来到了一处假山后,她踮起脚尖,朝着书房的方向看去。
打从他们成婚以来,宋麟生一直住在书房,他似乎习惯开窗,让屋中的温暖明亮透出窗棂。
而元嘉记得,真正的宋麟生是不喜欢开窗的,他喜欢在黑暗里独处。
还真是……哪里都不一样。
不过,他们二人依旧是有共同点的,真正的宋麟生和他一样,不会在乎什么风言风语。
他应该,会装作状若无事的样子,毕竟他满脑子不是练兵,就是罚她这个,罚她那个。
元嘉喃喃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模样了,他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模样?”
于是,少女缓步靠近那窗户的亮光,像只猫儿一样,朝里面探出头。
宋麟生背对着她坐在书案前,桌上散落着玉米,那些玉米成色非常好,是嫩嫩的,富有色泽的黄。
元嘉从未见过这样的玉米。
是从丰绕城带过来的吗?
过了一会儿,宋麟生站了起来,元嘉立马蹲下去,过了一会儿又看向里面。
青年已经不摆弄那些玉米种子了,相反,他将炭盆点燃,然后将玉米叶拨开,露出里面的玉米,将其放了上去。
他这是在……烤玉米?
因为白一笑的事,皇都外的百姓都在笑他,说刚入公主府没几日,公主就养了面首。
身为一个男子,丢了颜面不说,外面嘲笑宋麟生的人比比皆是,他竟然能做到在这里安然地烤玉米?
不出片刻,玉米被烤的焦黄酥脆,喷香的玉米味儿顺着窗户飘了出来。
元嘉用鼻子嗅了嗅,巨大的饥饿感犹然而生。
真香。
明明都是玉米,丰绕城的玉米与皇都的玉米,怎么完全不相同?
不知不觉,躲在窗边的少女流了口水,而正蹲在地上烤玉米的青年,不知不觉上扬了嘴角。
他手中的筷子扇得越来越快,玉米味儿越来越香甜,片刻之后,传来了敲门声。
宋麟生嘴角的弧度更深,他放下扇子,竟是用油纸包起一个烤玉米,缓步走到门边。
元嘉一边叩门一边在心里抱怨道:“他的腿很短吗?为什么还不开?”
片刻后,门的另一边传来宋麟生的声音:“是谁?”
“是我,元嘉。”
门开了,元嘉先是看到了他清隽的脸,又看到了他怀中的烤玉米。
若他不把玉米放到她面前还好,可那个烤玉米近在咫尺,元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后笑道:“驸马还没睡下?”
宋麟生答:“回公主,还没有。”
“这是丰绕城的烤玉米吗?”
“是。”
“我们是夫妻了,有好东西能不能叫本公主也尝尝?”
她以为宋麟生不会答应,哪知道宋麟生沉默片刻后,点点头道:“我既然是换做宋麟生,那么与公主分食这个玉米,是理所应当。”
元嘉揣摩了宋麟生一眼:“你就这样答应了?”
“你是公主。”
说着,宋麟生伸手推了推门,元嘉便顺势迈过门槛。
屋中烤玉米的炭火还没有熄灭,元嘉没打算吃宋麟生手中的,她要那一根烤得焦糊的。
也偏偏就是在这一刻,元嘉放松了警惕。
砰得一声,房门骤然关上,劲风让屋中的烛火也跟着一并熄了。
元嘉:“!!”
一只大手强有力地抓住她的手腕,玉米脱手,咕噜咕噜地滚落到地上。
黑暗中,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公主,为什么要圈养面首?是我不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