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麟生猛地一怔,当即直起身子,与元嘉保持距离,他的一只手背在后面,寒光已经出鞘。
“你都知道了?”
宋麟生倒退一步,他注视着元嘉,眸如寒刃,可看向她的时候,却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瞬间收敛锋芒了。
元嘉:“嗯?”
她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是皱了皱眉,发出一个‘嗯’?的声音,并且站了起来。
少女抱着胳膊,扬起下巴:“本公主说得难道有假吗?你分明就不是替身。”
宋麟生:“……”
此时,他袖口的匕首已经出鞘三分了,只要元嘉有所动作,宋麟生便会杀了她。
他不能把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当宋麟生的手放在刀柄上的时候,他竟然心中有了一丝动摇,这一丝动摇害得他迟迟不能拔刀。
宋麟生心乱如麻,元嘉却没有察觉,她晃荡着两条腿,自顾自地说:“替身什么的,都是本公主一时兴起,不作数的。”
缓慢拔出匕首的动作,瞬间停顿。
“从今以后,你去掉字,就做宋麟生吧。”元嘉道,“替身,只是本公主一时兴起,现在玩够了。”
说完,元嘉倒头卧在床榻上,不出片刻就累得睡着了。
为了救宋麟生,她又是坐马车,又是躲避看守士兵,又是把自己图成黑鬼。
不仅如此,明日还要应对大理寺卿的问责……这桩桩件件下来,她须得睡个好觉才行。
意识愈发朦胧。
睡着之前,元嘉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无声地叹息了一下,随后伸手,轻缓地替她把锦被向上拉了拉。
少女喃喃道:“别走……”
宋麟生在床榻边坐下,手执起她的手,他先是叹了一口气,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有公主在,我还能走得了吗?”
——
大理寺卿天还不亮就登门了。
天刚蒙蒙亮,暮光初开,远远早于官员们上朝的时辰,府上的管家,大理寺卿坐在公主府的正厅,早月得知消息,还偷着朝正厅里瞄了一眼。
大理寺卿没穿官服,没带官帽,正坐在桃木椅上,双手放置于分开的双腿,胡子根根直立,像是受了天大的不公一样。
早月端着托盘,战战兢兢地给大理寺卿倒水,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这是丰绕城的松针玉露茶。”
大理寺卿余气未消,早月刚把餐盘放下,他的手砰得一声,重重放在茶杯跟前。
茶水四溢,早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忙道:“大人,公主尚未晨起,等公主起来了,早月立刻禀告公主。”
大理寺卿等啊等,哪知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大理寺卿再次询问早月,早月犹豫片刻,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回大人,公主尚未晨起。”
这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大理寺卿当即站起来,准备闯入元嘉公主的住处,从来没有人敢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哪怕是陛下,也得对他礼让三分。
“好一个元嘉公主!”大理寺卿怒道,“就算是今日,本官不要这一身官服,便也要在元嘉公主面前讨个公道!”
——
早月没有拦住大理寺卿,她看得出,大理寺卿定因为此事生了怒,就此准备与元嘉公主结下梁子。
大理寺寺卿怒气冲冲离开正厅,眼底还有得知罪犯被劫走后,彻夜未眠留下的淤青。
且不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自从当上大理寺卿以来,且不说所有人都要对他溜须拍马,但也容不得挑战他的威严。
正想着,迎面撞上一个人。
大理寺卿吓了一跳。
不过是撞到一个人,大理寺却打了寒战,后脊背阵阵发凉。
他抬起头,定睛一看,眼前的青年比自己高大挺拔,神情淡然,与白日里见到的温顺有礼的模样完全不同。
看到失踪一夜的犯人出现在眼前,大理寺卿的心头上仿佛一瞬间悬起一把利刃。
“你……你……你是谁!”
话音刚落,宋麟生的表情瞬间恢复一瞬转晴的笑容来:“大人突然到访公主府,是宋某唐突了。”
大理寺卿立即道:“宋阳,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公主劫狱便也罢了,你也不顾礼法,同她离开天牢了?”
“我知晓有违礼法。”
“既然知晓,为何明知故犯?”大理寺卿道,“你若不动了杀心,许二小姐的状态,怎会是像看到了豺狼虎豹一般?”
宋麟生丝毫不惧,他缓步走上前,明明站在阳光下,可俊逸的面庞上,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大人,我是人,不是豺狼虎豹。”
说这话时,宋麟生嘴角颤动,压抑着,克制着什么。
许是到了年纪,又在气头上,大理寺卿并无警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依本官看,许二小姐不是撞见了豺狼虎豹,就是撞见了怪物!”
袖间,寒月刃已经探出一角。
“是吗?”宋麟生的笑容愈发冷血,“大人有一点说得不假,许二小姐的确……遇到了怪物。”
……
元嘉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宋麟生,早月却告诉她,大理寺卿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她不想去正厅。
皇都之中,像大理寺卿这般年岁的人,不到天亮晨起,早已是家常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