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的话我不太有经验,还是试试剥皮吧,我以前帮过乡户杀猪、帮他们剥过皮,想来也差不多。”
她果然不说假话,话音刚落就利索地给他放血,毫无歉意地说着抱歉,她吹了吹刀尖,刺进他的腹部,往里宛如夹菜般挑拣了些。
“啊……抱歉,好像错位了,问题应该不大。”
少女摇了摇手中的药粉,温柔道。
“我这里……好药可是多的是,他们都是呢,师尊给了很多药,每次都是……他以为我不知道吧,其实我再也清楚不过了,责罚过我后又偷偷到我房中上药。每次下山时什么也不说的赛给我好多东西。还有师兄,也真是的,很怕我受伤呢。连绪也是,他的医术最好了,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我的脉察看我的情况……就这样攒了好多药——放心好了,在我知道我想要的之前,不会让你死的。”
她一点也不爱惜的、随意地将手中价值千金的药粉洒在他流血处。
少女平静的叙述让他惊惧至极,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开玩笑,她完全做的到。
不、不,她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吗。
他费力地往门的方向去爬,近了、近了,快近了——可是刹那他看见了她的脸,她甚至羞涩地对他笑了笑,然后碾碎了他的手掌。
她的脚还踩在他的碎掌上,笑吟吟地说。
“我有允许你离开吗。”
他在心里竭力寻找让她给他一个痛快的理由,他哆哆嗦嗦地说。
“你、你给我一个痛快,你现在能感受到了吧,丹田滞涩,浑身燥热……”
云涟不为所动,道。
“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拎起他的头,刀尖抵在他的头皮上,似乎犹豫在往哪下刀。
在极致的恐惧下,他惊叫道。
“是火,我把药下在了火里!”
云涟将目光投向火堆,皱起了眉,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熟悉的仿佛宛如从骨肉深处就听来的声音。
“涟儿……”
她的手一抖,手中的刀刺入了刘甫的太阳穴,刘甫终于缓缓倒下,没了生息。
云涟懊恼地丢下手中刘甫的尸体,心想不该被这般轻易惊动情绪。
药效发作起来往往是神魂激荡时,当才哪怕是恐吓刘甫、动刀挑脉,她亦冷眼旁观,心如止水,仿佛像在看第二个人在做这些。可偏偏只是那个人简简单单一唤,她便忍不住被牵动了情绪。
她抿了抿唇,能感受到一股燥意流经肺腑,望下冲去,她摸出几枚清热的药丸,咬碎咬了下去,愤愤地想,都怪那个人,都怪他……她一边想着想着,眼眶竟是红了。
那个人终于来了,他惊惶不已地将她搂入怀中,他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慌乱地检查她是否有受伤,双指搭在她脉上检查她体内的真气运转。
“涟儿……”
他无力地唤着她的名字,这样的怀抱,让云涟仿佛又回到了幼时母亲的怀抱,她突然有些想她那早已不知死去多少年的爹娘了。
吃下的清心丸完全没有用,反而激荡出更过分的涟漪来。
她不再费力压制,任凭它们充斥她的全身,青年俊美的脸庞,锋利的下颚,担忧的眼睛,她的手指小心摸了摸他的长睫,果然触感很好,她在幼时,就喜欢腻在他的怀里,手指抚摸着他的额头、双睫、眼睛、鼻梁、嘴唇。可是后来大了就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坐在他的膝上,在他的耳边说今天也要和师尊一起睡。
被她称为师尊的男子被她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她能感受他的长睫颤了颤,好像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她可真是个顽劣的弟子啊……
云涟恶劣的想。
可是她不想改了。
云涟放心地任由自己晕在了陆千雪的怀里。
-
云涟依稀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然为何她又会梦到那时的情形呢。
火、只有仿佛从天而降像是天罚般的火,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火。
家仆将他那呆愣的少主从火海中抱起,她问到底怎么了,家仆告诉她她的爹爹妈妈都死了。
都死了吗。
她迟钝地思考其中蕴含的意思。
不知何时起,一切都停止了,家仆也不在了。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热意围绕了她的全身,她找不到水,也找不到一点甘凉。
她记错了,她晃花了眼,哪里还有带着她逃跑的家仆,哪里还有四处逃窜的仆人,甚至连一个人也没有,她张望,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那绵绵不绝的火。
可是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仿佛刻入了骨髓般的声音。
她听到他的叹息,她听到他的声音。
她也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几近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声音,不然何以如此娇媚、如此软绵,她从来没有听到自己这样的声音。
她从来不知自己能发出这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