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白天刘润军要上工，担心会影响他赚工分的赵秀雯，决定晚饭过后再去找他。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饭过后，快走到刘润军家门口的赵秀雯才想起来，作为生产队记分员的刘润军，这个段时间是最忙碌的，也不会在家。

这个点，他肯定已经在生产大队的队部给白天上工的人记工分了。

赵秀雯连忙改道去生产大队的队部。

一条村子一般会划分几个生产大队，她和刘润军家所在的是一队。

生产第一大队的队部是在一间不小的院子里。

这院子有两进门，大门进去后是一大片空地。这空地是用来晒稻谷、玉米、花生等各种农作物。越过空地便是主屋，也是一队队部的办公室。

刚迈进院子大门，赵秀雯就听到了从主屋里传来音量并不算小的嘈杂声。

吃过晚饭后，每家每户的人都来报工分了。

越过空地后，赵秀雯有些费劲地抬起脚越过那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并不算敞亮的办公室里。

屋子里只拉了一盏并不算明亮的电灯，为了光线充足，又配了几盏煤油灯。

这个时候的电在农村还是奢侈物，除了各生产队队部，村民还没几家有能力用得上。

鹅黄灯光下，赵秀雯看到这面积不算大的房间里塞了不少人，正歪歪扭扭地排着长队等着报工分。

刘润军作为记分员，肯定是坐在队伍的最前面。

赵秀雯想都没想便往面前走。

才迈开脚步，不少叔叔阿姨模样的人就对着她亲切地喊：“雯丫头，来找润军吗？”

赵秀雯和刘润军订下的婚约在奔富村不是什么秘密，所以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来找刘润军。

赵秀雯乖巧地一一回应大家的问候。

继续往前走，赵秀雯隐约听到了大家的议论，

“雯丫头马上要进城了，润军又不肯去，两人的婚事估计要黄了。”

“有好的机会谁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呢！赵红卫回来后那可是二把手，润军是不错，可雯丫头进了城里要什么好男人找不到呢！”

“也是。唉，润军也是，有福也不懂享，非要留在这破小村，能有什么前途呢？进了城，在厂里混个干部当当，以后的生活可美滋滋咯。”

“人各有志，谁知道别人有什么顾忌呢！”

“雯丫头和润军模样多俊俏，两人多登对啊！可惜要散了。”

......

原来大家都默认了有了更好发展的她，不会因为刘润军而傻傻地留下来。

心中顿时涌起些感慨的赵秀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耳旁传来的又是另一种声音了，

“刘XX一家，刘XX开荒一天，小孩XX放牛半天......”

“刘XX家，刘XX和XXX夫妻两人，给西边的稻田除草、施肥，干了一天。”

“刘XX家，刘XX翻地和种红薯X亩......”

......

上工的人，都在报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活。

听着这些话语，赵秀雯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她从来没上过地，也没赚过工分，但有跟妈妈去报过工分。

同一个生产队的人，集中在一起耕作，等到收割时就以工分为依据进行分配。谁家赚的工分越多，所分的物资就越多。

工分，以个人为单位，根据每天干了什么活来记录。

比如说一个成年男人干满一天的活是10个工分，女人的话要看工作强度，如果是粗重累活，干了一天也算是10个工分。如果是一些还算轻松的活，则根据实际完成量来算工分。

小孩也可以赚工分。

每个生产大队都有耕田的牛，还有养了猪的。小孩子给生产大队放牛或者割草就能赚取到工分了。不过小孩子所干的活因为强度有限，哪怕是干了一整天也不会给10分。

终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赵秀雯发现了有个男人低垂着头，俯身在书桌面上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男人的头发剪得很短，只比板寸头多一些，看着发根有些扎手。上半身穿了件贴心的背心，手臂处露出了隐约可见的肱二头肌。脚上穿了一双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的，褐色的塑胶包头凉鞋。

因为身高太高了，男人猫在书桌上做登记时需要大弧度地弓着腰。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男人，赵秀雯的心底莫名滋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上辈子，自从她家离开奔富村后，就再也没有亲眼见过刘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