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皱了皱眉,充耳不闻,还是维持着那姿势:“噢,口气好大,这就全大夏实行了。是不是大夏的皇位你也想坐坐?”
底下群臣虚虚的“不敢如此出言啊陛下”的声音,忽又涌上来。
崔谌仍然镇定。
“臣若有此心,死千万次犹不足,实是屯田制度之弊,已至膏肓。参看微臣获悉之数,田地原额五百余万顷,今仅存不足四成。北关屯田二十年间增两万两千顷,粮食反缩五万六千石。军官虚占肥田,以瘠地充数。当地官员高报田亩数,多收粮食,中饱私囊。军官占役为奴,士兵被迫白白干活,赔补亏空,全家还被殴打,致使逃卒日增,边镇空营。运粮军队更是因为屯田收不上粮食,就勒索百姓,逼得百姓卖牛卖车……”
“好了好了,朕要下朝了。稍后,不,明日再说吧。”皇帝拿起奏折翻了翻,边翻边起了身,“早不说晚不说,莫不是想朕急着要走,其他人插不上嘴?这可不行啊,崔爱卿。”
皇帝竟就这样唐突地下了朝,将悬而未决的提议和崔谌一起丢在这里,。
崔谌今日之策,可把众人惊得眉头大皱。尤其是喜德昭,那张常常带笑的脸上,都失去了笑意。陪着皇帝离开时,急切已经显现在了脸上。
这次大臣们没有四散,两两三三交谈的情况变多了。
叶景栖头一次,见首辅满大人亲自“路过”崔谌身旁。
“崔大人,一开始大力主导的水田,令人大失所望。徐大人明日回京,恐还要在狱中反思呢。这就想再试一次了?唉,是我说错,是试也不敢试了,竟直接要举国上下陪你游戏,荒唐。”
崔谌听他提到的人,忽道:“徐大人他年事已高,你们何必还要再害他?”
“这旧制虽有不足,但也是人之过,国家还需得倚靠它。你太年轻,还是再上两年朝再开始你的意见吧。我也年事已高,崔大人,你又何必害我啊?”
“崔大人。”叶景栖想走近他,可他周围的人许多。
崔谌对自己极为坚定,只是站着,谁来发话,他就应答。分不清是不满还是不耐,他如往常那样横眉冷对。偏偏有些人如满大人那般,两句之后,不待人辩驳,径自离开,只为了讥讽他两句。
这制度获利的人太多,叶景栖也认为很难被废止。但崔谌是对的。
叶景栖等了两句就失了耐心,左右这群人也没在说正事,叶景栖干脆把所有人挤开,拉着崔谌从群臣中间离开了。
崔谌乖乖被他拉着,直到竟拽进了叶景栖的马车。
崔谌不解地望着他,空荡荡的手里,忽被叶景栖塞了一只布包。
叶景栖风雨无阻,甚至不舍得空手来见他。
他笑着打开布袋,摸出里面的东西。
“看,土。”叶景栖给他展示手里的土块,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怎么不拦我?也不惊讶,叶景栖有点失望。
但崔谌像是才反应过来,眨着眼睛看他。
第一次,他的手主动探进布袋,拿出里面的“土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又拿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