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是下个蛊,便控制得了的吗?”
叶景栖失笑,“那倒也是。是你的话,下蛊都不用。”
崔谌也微微弯了弯眼睛,但要说喜悦与开怀,并不见得,却是每次叶景栖都说出些荒唐的话来,让人的心乱跳着。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今日袖娘要亲自四处推广那些秧苗,令他心情轻松了些。
叶景栖失神盯着他。
崔谌忽然主动开口:“侯爷,我可以信任你吗?”
叶景栖古怪地道了声:“噢,原来你还不信任我?”
崔谌不理那怪声调,严肃地摇头:“之前总觉得我的信任对侯爷来说,没那么重要呢。”
叶景栖不明白崔谌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对他来说,他如今喜欢崔谌,崔谌的感受就都很重要。崔谌当然可以信任他,反正即便不信任,崔谌得到的也是一样的一点诚心。
他直到送走崔谌,也不知道崔谌要确认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再次上朝的时候,崔谌交出了他为新政策做出的计划。
崔谌每天上朝,都在呈递,又被驳回,接着再递上。
皇帝一同意,他就让皇帝拟诏令,诏书写得清清楚楚才罢休。
皇帝一连七天,天天都露出厌烦神色,直到崔谌再也不说了。
一问之下,竟是他当值时皇帝让他自己去写,不必再商议。
叶景栖想笑,崔谌却认真,说这诏书自然要写清全权职责,和地方官府如何配合。
“它拿出去就是你的尚方宝剑,务必要措辞严谨,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叶景栖问起时,崔谌握着那沓文书这样说道。
“好好,我明白的。”叶景栖又不写这东西,崔谌的假设,他不在意。
就算在朝堂上,叶景栖更多时候也只是看着,插不上嘴。
他们吵得最凶的,是首选做示范的地点。
崔谌在他列出的所有位置里,力荐归德府。
那是他昼夜不眠,精心挑选出来的位置,不仅军屯连片便于大面积统一改制,也与漕运利益并不相干,军官多是由兵部委派,势力干净,少有世家盘踞,阻力会小很多。
并非是这里最适宜,而是别处更加困难。
而且河南离京城很近,别说皇帝想要派人巡查,就算是皇帝想要亲自驾临也费不上什么功夫。
满大人急得大叫,若是安排在这里,让崔谌完完好好地实施了计划,岂不糟糕。那全国推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什么东南、西南,满大人之流安排了好几处位置。
崔谌都已经懒得反驳,直说:太远了不可行。
“莫非崔大人如此娇贵走不了远路?”
“不,还没安排好派哪位大臣前去。我只是怕太远,有人多方阻挠,不要说计划完不成,派去的大臣也因此横生危险。”
众臣听到这回应,都安静下来。
他们惊讶于如此大事,崔谌竟不亲自去了。
但他若不去,一切就好了许多。旁人都没有他骨头硬,岂不轻易拿捏?
“你……你缘何不去?”怕是障眼法,诓骗他们放松警惕,陈大人被派出来在殿上提问。
崔谌答得礼貌:“臣得来上朝。”
一去至少半年,哪怕清丈完土地就回,也要百日余。
崔大人想必一天不在朝堂上就不适应了。
但看不是他去,吵了几日的那群人妥协了。
“近点好啊,冀州也近。”满大人亲自提议。
这回轮到崔谌坚持拒绝。
河北可不同,是漕运命脉,卫所兼管漕粮押运,改制触及运军利益。军田被军官私占的田地,更是十之六、七之多,九边卫所军官世袭盘踞,多与京营勋贵联姻。
就算来日全国都开始实行,推行至此地,这里也是阻力最深的,很可能出现军户哗变。
更何况,就算真有神仙下凡扫清所有障碍。还要有收成才见效益,可这里旱涝无常,出现灾荒的几率比起初选择的位置大了一倍。
从哪方面讲,都不是个试行的好地方。
这根本就不合理。
但满大人这边,再不肯让步了。
一切只看皇帝。
皇帝的目光落在崔谌的脸上,刚舒展没几日就又拧在一起的眉头,如今蹙得愈发深了。
他毫不怀疑,若是同意满大人的提议,崔谌的脸色会一直难看下去。
皇帝这么想,就也这么做了。
“不过就是改个位置,这样吧。这位置就听满大人的,但这派去的人,你写了谁,朕就批谁。”
皇帝笑着,在底下两方大臣各异的神色里,翻开了折子下一页。
那一页,该是写着崔谌安排的大臣。
现在是去最难的地方,崔谌应该会想要自己出马吧?
皇帝自己也觉得崔谌刚才在麻痹那些反对他的大臣,正决定用这种方法,看看众人的好戏。
但崔谌没看任何人,他无措地看向了叶景栖。
皇帝也看向了叶景栖。
因为在崔谌推荐的大臣里,永嘉侯的名字大大地写在第一行。
他疯了,居然推举叶景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