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先生感觉,知府大人如若杀人不犯律法,第一个杀的就是叶景栖。他实在有些气人,但叶景栖本人就像不知道一样。
“我说呢,那是什么美意?别只有你自己觉得是美意。”
赵大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挂不住,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您看了就知道了,绝对满意,是异域进贡的宝物。听说便是皇帝那里也没有的。”知府脸上浮现出得意,原本他还有几分不快,但那宝物的盒子给了底气,不知是何种宝物,他的脸上只剩下得色,和等着看叶景栖表情变化的期待。
看来一定是认为会惊艳叶景栖了,皇帝也不曾有的宝物,能拿到,就多少证明他的本事。
狸先生可管控不住自己的表情,满脸都写着:“这个人疯了吧?这话也敢说吗?”幸而根本没有人注意隐在叶景栖身边的狸先生,狸先生摩挲着手里的夜光杯,忽然又觉得,这赵大人说的,未必是假。
天色才刚有暗下的苗头,琉璃灯盏就将府衙花厅照得恍如白昼了。
丝竹声里,知府捻须一笑,抬手示意侍从凑近,显然是要亲自打开那只紫檀木匣。
满座的目光皆被那木匣上的鎏金锁扣吸引,叶景栖就静静看着他,等着他,不期待,也不催促。
赵知府也不在意这点没趣,四周的灯在他的安排下被暗了几盏下来,狸先生心中忐忑,往叶景栖身边凑了凑。
赵知府却只是投入地面对着那匣子,指尖掠过匣面的雕花,启匣时故意偏了角度,狸先生甚至没看清动作,机关卡榫就发出三声清脆响动——三响过后满室寂然,淡金光亮从匣子里冒出来。
黑绒衬里托着一只拇指尖大的宝石,仿佛凝固的蜜糖,赵大人轻转檀座,那石芯竟漾起粼粼波光。一时摇着团扇的女眷和赵大人仅仅邀请的三五个亲近的属下,全都朝狸先生望过来。
狸先生也愣住了,这石头竟自生幽光,石芯金线裂作一道竖瞳,好像真正的猫儿的眼瞳。他肩头的阿姐应景地“喵”了一声。
赵大人颇为满意众人讶然的反应,再去看叶景栖,叶景栖果然也盯着那迷人的宝石瞧了一眼。
“你说这宝石当真名贵,宫中也不曾有?”
赵大人轻哼了声,永嘉侯竟问出如此不识货的问题。
“当然了,莫非侯爷在宫中见过。”赵大人曾经亲自经手这些路过进贡的船只,这宝物多新奇,他很清楚。
叶景栖听他如此说,既不惊讶也不赞叹,反而从容笑纳了。
“还有这等好事,回头我向皇帝说道一番。”
赵大人一听,脸色微僵,“侯爷说笑呢吧?”
叶景栖接过那猫睛石,将盒子递给狸先生。
“怎么会呢?这样的好宝物,你不想献给皇帝吗?”
赵知府哪里敢承认,“侯爷,其实……其实这些都是下官胡言乱语,这种掉脑袋的物件,我几个脑袋敢藏呢?”
“你真的不敢吗?”叶景栖狐疑地打量着。
赵知府的腿都软了,带头跪下去。
“这只是献给侯爷的,算不上,算不上什么宝贝。”
叶景栖冷冷地看着他,总觉得这服软似乎在他话音未落之前,来得未免太快了些。周围几个女眷也都拜下去,宴会的气氛骤然紧张。他知道今日宴上有着两名知府家的赵小姐,他们原本都偷瞄着叶景栖。其中一个,竟在此时大着胆子求了上来。
两个一胖一瘦的姑娘一过来,狸先生的眉头都蹙紧了。
狸先生从旁打量,两女子姿容平平,被这场景吓得哭泣,眼泪模糊了一脸,更是难见美貌。
原本他非常想看这种知府家的女儿不畏惧强权上前求情,结果被侯爷一眼相中的故事。怎奈这知府家的女眷各个比着浓妆艳抹,不知是此地风俗还是如何,竟比那天香阁的姑娘还要厚重艳丽。
香粉味扑了一鼻子,他猜叶景栖也不想多看一眼。但叶景栖却是怜香惜玉,低头盯着她们,赵大人说着放肆,姑娘们本不敢再说,叶景栖却让她们说完了。
一个说父亲没有任何不臣之心,这夸赞只是因为没有见识过贡品,夸张地标榜自己的好宝贝罢了。拿到皇帝面前说,未免太小题大做。
一个说父亲只是想把最好的献给侯爷,并未多想。
两位说完,身边还有其他姑娘等着呢。叶景栖身边哭求的一个个地来,解释许多,直到了最后一个。
狸先生的目光顿时舒缓了,他都忘记是何时介绍过那最后一位的了,方才对这姑娘全无印象。
但这个女子在其中简直“超凡脱俗”,几乎未施粉黛,却让人离不开那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她眉头紧蹙,便有种楚楚动人之感。那可是长相明丽的袖娘,在最哀戚的时候也做不出来的表情。
这么一套哭求下来,叶景栖等对方一一结束,才笑了笑。
“起来吧,赵大人,我怎么会真的这么做呢?玩笑罢了。”叶景栖似乎转了性子,给他找补,捏起那枚珠子,“这东西是假的,你被骗了而已。”
赵知府擦着额头本就不存在的汗:“我就说,除了皇上那里哪里有真的呢?”
“不过,这样看来我的好事是没有了。”叶景栖惋惜道。
“怎么会!侯爷,不如这样,下官愿将小女嫁与侯爷。”
厅中众人殷切地看着叶景栖。
“喔?”叶景栖玩味地盯着他,先打量过周围的女眷,视线却落在了那个楚楚动人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