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先生的脸色已经古怪得,快变成屋檐下生着青苔的石头了。
“容容姑娘,别是……疯了吧。我怎可能!徐大人又怎可能!不不,是侯爷怎可能啊?”
容容姑娘的笑意也僵住,连忙找补道:“哈哈,你还当真了?”
狸先生看着容容姑娘明显还是在小心试探的神情,在心里发誓,下次叶景栖出巡,他再也不紧紧跟随。这太荒唐了。好吧,若是去了边疆,他还是要跟着的,他还没去过呢。
跟着叶景栖已久,狸先生自以为已经能处变不惊了。
况且带回这些姑娘,只是叶景栖拖延这些地方官的办法。他努力压下心中无奈,解释他的清白。
容容姑娘最终放过了他,走的时候脸上竟还有些失望。
这素氏到来,其实对府中众人也没什么影响,但对容容姑娘,可就不一样了。
那素氏后来居上,干的活居然比要扫地的天香阁头牌舞姬轻,这找谁说理?只能是叶景栖。
晚上,容容姑娘终于坐不住了,她端着一只汤盅敲门进屋。
叶景栖正在看一封信。
灯光朦胧,映着他的脸,那张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将棱角雕刻得愈发分明。他确实俊美,神情竟也如此温柔。
他借着光将那封信读得缓慢,温柔地,痛苦地,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这样有求必应,我愈发想他了。”
叶景栖真的收到了这封来自崔谌的信,对方说含蓄地说了我想你。
这可是在京城日日相见,都没有的待遇。
叶景栖抬头看了眼容容姑娘,那容容姑娘直觉这时间不太合适,但来都来了,难不成现在走?她求的本就不是叶景栖的爱恋,她只要叶景栖暂时听她的话就是了。
容容姑娘不知他在与谁说话,但还是放下汤盅就凑过来,就在她柔软的面颊即将贴到叶景栖时。
狸先生忽然从桌子底下手脚并用爬了出来,嘴里叼着笔。
他一抬头就看见姑娘往叶景栖身上扑,连忙澄清:“我就是来找笔——”
这一开口,笔又从口里掉出来,骨碌碌滚到容容姑娘脚边,撞了一下。
容容姑娘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粉红裙子溅上的墨迹,怒目而视。
狸先生却反应更快,已经将笔抓回来,躲到了叶景栖身边。
“继续写你的。”叶景栖指指桌子。
“哦。”狸先生自觉“性命无虞”,连忙低头赔过罪,也不敢看容容姑娘,埋头写起来。
容容姑娘一看桌子,“我怎么会怪,这……这,墨迹如花一般,倒是好看。那侯爷与狸先生,这是写信呢?”
狸先生看叶景栖不回答,自己连忙回答说:“不,不是,你看错了。你看错了。”
说着伸手挡着了一些。
“侯爷,那让他自己写……我们?”容容姑娘根本也不认得那些字。
“他不能自己写,这是我的信。”叶景栖道。
“啊……那我在这旁边守着侯爷。”容容姑娘立刻改口,她说着就想往叶景栖身上靠,叶景栖伸脚勾过来椅子,她又不偏不倚坐在了椅子上,与那日如出一辙。三个人围坐在桌上边,专看狸先生写信。
这什么事啊?容容姑娘心里催促他快点写,面上只能赔笑。
她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门突然又被敲响了,两人立刻警惕,倒是侯爷浑然未觉:“进吧。”
素氏一袭白裙,在门口和三人面面相觑,硬着头皮端着碗进来了。
她就恭敬站在桌边。
“坐吧。”叶景栖指着桌边最后那个凳子。
素氏在侯爷面前几乎不敢抬头,当发现叶景栖根本没看她,只有那个天香阁的舞姬看着她之后,她也不再表演。
素氏是读过书的,仔细一瞧桌上放着的信。
对方字迹清隽,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劝侯爷好好做事,倒是在最后,说什么侯爷不在,城中的木槿开了都无人摘来送去给侯爷了,得那些少女们手下留情,倒让他有幸多看了好一会儿,却又想起侯爷戴花的样子。
叶景栖手边有个匣子,他摩挲着那只朴素的木匣。她有种预感,伴着那预感,几乎已经闻到了匣中木槿花的香气。
叶景栖果然没拿她们当外人,掀开盒子,看了看里面那刚刚绽开的花,大抵是挑选过趁着含苞待放时采摘,此刻叶景栖颀长的指拈来捏着花瓣,抖了抖,花朵便盛开似地散了花瓣。
叶景栖对着镜子戴上,想了想又把它放回盒中了。
素氏看着侯爷神情,不知道是怎样的美人,既才华横溢,又有如此手段。素氏心中暗想,再去看狸先生代笔的回信。什么我心爱、我也想你,直白到看得人面红耳赤。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
待素氏满心好奇还要多看,忽然感觉脚被撞了一下。
她一时还没回神,想到叶景栖在挑逗她,失望之余,倒是了然,即便对方再好,侯爷多半也不可能钟情一人。她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连忙要迎合。
叶景栖是没看她的,但她也抬起脚,忽然感到不对,方向似乎错了。
还没等她意识到,猛然又被踩了一下,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
方才一直不做声的容容姑娘惊叫起来,“姐姐,你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