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栖一生做过不少错事,但他自己想必不会知道。
一个人只要不在意自己的对错,结果就只有旁人来承受的份儿。
狸先生做足了偷懒的准备,却看叶景栖直接搭了擂台让他们比斗。
就叶景栖这个“与人为善”的性子,阿雪真的可以替叶景栖挡住所有刺杀吗?温指挥使不可能只想到杀他一次吧,他应该天天都想让侯爷去死才对。
也怪不得。
叶景栖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君王前最讨喜的臣子,狸先生出神地想。
抬头,温指挥使正怨毒地看过来,死死盯着叶景栖的脸。
至于叶景栖,竟还瞧着盘子里的一块糕出神呢。
“我若是不上擂台呢?”
字句重重砸下来,温指挥使说话时,一众随从的军户都聚集在身边,气势逼人。
叶景栖也丝毫不让地望回去。
“不参加的人算输,那就是要将田地还回去了。”
叶景栖招招手,身后几个地方文官从箱子里搬出些册子来,当场就拿出笔来似要改动。
“搬出这些来,这合规矩吗?”
“知府大人是允了的,我也是同意的。还望温指挥使配合。”
温指挥使选择上台。
“感谢温指挥使前来主持,可以开始了。”
叶景栖见人上台才投来目光,张口就像换了一个人,很是和气。
温指挥使先是一愣,剑拔弩张的气氛转就缓和下来。
果然叶景栖还是没有打算正面得罪他,温指挥使想。
这一回竟也主动配合起来,主持起这场擂台。但也不忘指挥着手边的那些军丁,让他们别丢自己的脸。
狸先生听着,他的记性非常好,原本是不知他们这些人的职务的,一律记作军户,但随着与众人结识,他倒也分得清这些军丁哪些是旗军,哪些只是余丁,记得愈发细致起来。
不管有没有人关心,他自己总归是愿意写的。
他在这里奋笔疾书,捉摸不透的叶景栖大人就那么坐在对面,看众人较量。
即便荒唐,但不得不承认叶景栖出的主意实在太简单,众人不需要太繁杂的解释就都理解了究竟该做什么:打一架,赢的人讨回土地。
所有人军丁中间,下等普遍在武力方面稍有优势,日子比他们好一些的军户大都养尊处优的多。
第一个上台讨要田地的军丁竟然就成功将自己从出来的土地要了回去。
另一位骨瘦如柴的讨要者就没这么幸运了,但强占土地的军丁也没能从他手中讨到好处,被他磨空力气的军户在下一局轻易输掉了。
“给王大哥一些吧。”赢了的人小声问登记者,能不能让上一局没赢的人也得到赚回的田地。
那官员提着笔望向叶景栖,叶景栖随他们去。
很多人参与,很多人输,也有很多人赢。下一个被指侵吞土地的军丁也很快就被打败了,大多数缺少土地的人格外努力,他们知道恐怕再没机会了。一对一的力量较量反而是他们唯一的指望,都会抓紧这个机会拼命地想去尝试。
狸先生喜欢看这种令他一个普通人安心的好戏,他昨日在卫所认识的几个个子矮小的家伙竟也频频赢过对手。
只是情况没能维持太久,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轻蔑地笑着上台来,几个骨瘦如柴者很快战败,这倒是让指挥使放松了拧紧的眉头。
就在狸先生看到激烈时,两个军户抱住对方用头锤互相攻击对方。那个强占多人土地的军户优势充足,但因为几次比拼下来,渐渐也力有不逮,两人都已经又爬起来正是决胜的关键时候——身边忽地横插进一个声音:“有人出了范围,判输。”
那个瘦弱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场边人同情的眼神,很快意识到输了的是自己。
他恨恨地看过来,温指挥使眼神如刀锋看过去,他从接手卫所以来可从没有接受过这么直白的反抗。这些家伙求助叶景栖的行为,已让他十分生气,他自己还未发作,对方又凭什么敢跟他瞪眼?
对方再不甘也只能下场。
见叶景栖没有出声,温指挥使更肆无忌惮起来。
接下来他变本加厉,几乎是自己定了一套规则。叶景栖看到他身边不止一个旗军,朝着温指挥使使眼色。
直到叶景栖喊出了温指挥使的名字。
“侯爷叫我?”
有很多次温指挥使都称他为“侯爷”,因为对他来说,钦差倒远不如于他的公侯身份来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