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接过来,没有接着签,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目光,像是要把几页纸吸进去。
他的隐忍,付出,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此刻就握在手里,一刻也不想等,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恨不得瞬间移动到北京,立刻出现在一个人面前,告诉他这个消息。
“程先生,您现在不能见莫凡,给他打个电话也是一样的。”
他太高兴了,高兴的有点忘乎所以,竟把北京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没关系,他想,这会不能见只是暂时的。尽快把事情处理完,他要亲口告诉莫凡,亲眼看他的反应,或许,他会高兴的像以前一样扑过来。对,不能电话里讲,要亲口说给他听。
他搭晚上的飞机,九点一刻抵达了北京,直接被冯起安排的人接到了别墅里。
“砚儿,今天晚上有好酒,你再不到我就得偷喝一口了。”冯起翘着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酒。
程砚冲他扬了下下巴,没接着坐,而是先跟旁边的人握手打招呼,“兆哥,给你带了幅画,打眼看看啊。”
兆哥,姓张,名兆和,他们相识于剧场会所的包厢里。
张兆和比冯起要大上几岁,是他们一众三代里混的最好的,在司法系统内平步青云。
体制内,想要往上升,首先就是要后方稳定,这是不成文的,却是最重要的一点,但张兆和跟程砚是一个路子的,至今不婚不育,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可见手段有多高,家里背景有多深。
张兆和摆摆手让程砚坐下,随手一摆,“咱们之间还需要来这套?再说了,我顶多就是个附庸风雅,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多浪费啊。”
林宇站在不远处,从一个暗红色木盒里取出被绸布包裹的卷轴慢慢展开,是徐渭的《墨葡萄图》。据说这幅画曾是张作霖入主北京时从东北带来的,后来流转到了张家的分支,条件艰苦的困难时期被当,辗转到了民间。
古画鉴别真迹其实非常简单,稍微近一点的距离就能闻到一股经年腐朽的木味,像是棺椁的味道,那是上好的漆烟不断氧化的结果。至于那些花里花哨的鉴宝方法,都是用来糊弄人的。
“那就替老爷子收着呗,他肯定喜欢。”冯起搭腔。
张兆和没说话。
林宇则收起来出门给了交给了他的司机。
“兆哥,账户已经准备好了,还是老样子,用起来很方便。”程砚已经坐了下来,抿了一口冯起嘴里的好酒,继续道,“我知道事情很麻烦,但还是尽量的避开当年的事,避开莫凡。”
张兆和笑了笑,“社会发展的好啊,在里面都争做好学生,胡万方学上法了,你们猜他起诉什么?”
“商标侵权。”
做梦也想不到胡万方居然演起了文戏。
程砚回港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留余地的掐断了美服所有的原料供应商,逼的美服不得不放弃已经签订的出让协议,重新和程氏谈并购。
胡万方在北京看守所出不去,杨代表联系不上,整个美服的高层弃车保帅几乎是无条件的答应了程氏的所有条件。唯一漏掉的细节就是,胡万方的祖上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开始,注册的所有商标都落在个人名下,而继承也继承在了胡万方名下,即便服装已是程氏最边缘化的
业务,但销售链上依旧用着美服的商标。
“她想要钱?”
“说不好。”张兆和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上面有胡万方的起诉陈情。她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求赔偿的金额中规中矩,要求赔偿的条件也在合理化的范围内。
胡万方虽然没有至亲,但当年有很多的手续是需要她本人办的,律师进去时不可能不告诉她,杨代表已经在她进去后不久就去见祖宗了。但她出来活动的这些时日,并没有对这一点进行深入的追究。所以,张兆和说,说不好。
在坐的三人,利益勾连着利益,关系覆盖着关系,团在一起扯不出一个线头,没有不能商量和操作的事情,一个小小的侵权案至于如此草木皆兵?显然不是,这里唯一有漏洞的地方就是人已经不在的杨代表。
他是事情的起因,是唯一知道程砚跟莫凡关系的人,却在胡万方案牵扯到他之前自觉地长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