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落地上海，然后去了横店，因为王闵之告诉他，在横店见到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颐指气使，手握商业片半壁江山的王导，如今瘦的像是发育不良的老榆树，见谁都笑的眯缝着眼在横店的某个组里当副导演。所谓副导演这个职位，就跟成人高考，自考类似，实际是没什么含金量的，没有一件事情是能说了算的，甚至有时候还得听剧务的使唤，而且，一个组有n个副导，分别针对不同的业务。

某个川菜馆的小包间里，王导掏出了火机。

“戒了，谢谢。”

莫凡如此说，王导连烟带火机一并收了起来，笑道，“没想到，今时今日咱们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人这一生，还真是不好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凡笑的礼貌又诚恳，“听闵之说见到你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信。”

王导自嘲的笑笑，没接话。

“我很佩服你，真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爆炸大新闻，王导睁大了眼睛看向莫凡，但没看到一丝的戏谑，“能屈能伸，难道不值得佩服？”莫凡接着道，“王导，我诚挚的邀请您，咱们实打实的，公平的合作一次，怎么样？”

由刚才的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毕竟几年之前王导还看不上这俩人，还曾经故意刁难。

“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过节，无非是当时的立场不同产生了一些矛盾。我也知道，您当时做的一些选择也是有原因的，不过现在好了，市场和环境也好了，不该这样屈居人后。如今更新换代就跟刮了一阵风一样快，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我清楚您的本事。”

数秒的时间两人都定定的看着彼此的眼睛，从彼此的眼神里搜寻着什么，待找到自己想要了以后，莫凡继续说道，“我们最近新上了一个项目，网络影视平台。当然，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很多家并不稀奇，要想在同样的产品里脱颖而出，我们就要有别人没有的，核心竞争力。所以，这个平台，我计划不是单纯的播放已有的影视资源，而是要有且只有我们有的影视资源。”

莫凡是要拍只在网络上播放，且只在他们自己平台上播放的影视资源，俗称独家。如此一来，他们就需要一个专业，具备一定商业眼光的导演来长期固定的合作，王导眯眼后仰，瞬间明白了。

王闵之立刻把详细的资料和合同推了过去。

“我也很佩服你们。”王导如实的说。他端起满杯的酒，一饮而尽，“合作愉快！”

从里面出来以后，王导也听到了一个风声，种种迹象串联，也能猜到一些事情，但过往种种他们都只字未提，也没必要提，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不是朋友，也不会成为朋友，但都会为相同的利益而成为一个共同体。

莫凡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程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但并没有反对，而是提醒莫凡，用人要有度，要全然信任，又要全然不信任。

“谢谢程先生指教。”莫凡歪头用肩膀夹着电话，手上忙不停，把洗净的鸭蛋蘸白酒，然后放在盛有浓盐水的玻璃容器中，这样，程砚来的时候就可以做咸蛋黄狮子头，还可以焗南瓜。

“这次出差可能去不了北京了。”

突然的一句话，莫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哦了一声继续道，“没事，我忙完这段过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一些很好的创作本子因为投资，演员，题材等问题迟迟没法搬上来，现在好了，有了播放的渠道，内部集资入股，也有了导演班底，至少在符合政策和法律的情况下可以以创作、质量为主的去做影视了。

其中有一个本子是怀念青春题材的，当下很火，今天的取景地很近，就在北舞。

这要是搁在平时，莫凡是不敢，也不想走进这个地方的，但因为跟程砚如期的见面黄了，心里空落落的，一时没仔细听王闵之说的什么，鬼使神差的就跟着她上了车，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北舞校园的北停车场了。

“怎么到这来了？”

“咋啦？有刺啊？你不是同意了咱才来的吗。”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晃十几年仿佛在昨天，心里有很多的话，有很多的感慨，最后都化成了一个语气词，“呵......”

莫凡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抬步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楼内的设施刚刚经过了翻新，那间曾经一天来2次的练功房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镜子是整面的，把杆都是抛过光的，水泥地换成了专用的舞蹈地板......莫凡呆呆的看，呆呆的转，突然，带着强力弹簧的木门嘎吱响了一下，外面仿佛有细碎的，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来找你啊；当然认识；下次一起吃饭；送你了，别客气......”

莫凡听着这些岁月留下的声音神游般穿过长廊出了教学楼，一个穿着洁白长袖衬衣的人正站在台阶下仰脸看他，俊逸的眉眼，那笑里带着一点点的坏。

盛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缝隙洒下一地的光斑，突然一阵风过，带起了国槐淡淡的幽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