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总不好轻薄于她。
朱鹤闻见这段时间慕家事多,又是母亲旧案,又是被皇帝敲打,不宜搅扰慕微云心境。但假如她都说了,朱鹤闻也不愿意糊弄隐瞒。于是当下道:
“我全心交托给你,自然是要和你一路走下去的。若侯爷和太子妃肯认,我当然会早备媒聘,上门提亲。”
当时夕阳已沉,只余天边一色赤霞,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蓝色,蓝色的屋檐、蓝色的风和月。朱鹤闻一身青衣,犹如蓝色溢出之后凝成的一个玉人。慕微云微微顿步,望着他的眼睛。
她只矮他半个头,稍稍仰脸,就撞进他的眼睛里。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却偏开头,轻声道:“你,不愿?”
下一刻,慕微云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狠狠抱住了他。朱鹤闻两眼睁大,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满世界只剩下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慕微云闷声道:“怎么可能?”
朱鹤闻犹豫片刻,缓缓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但是现在不行。”他说,“你立足未稳,不宜有流言缠身,成亲之事……当斩洛神怨后,观情况而行。”
慕微云放开了他,脸上还有些烧,讶然道:“我以为,你会急着把此事定下。最近想讨我做媳妇的人那么多。”
朱鹤闻肃然道:“他们娶你,是为了谋夺朱颜。你我成婚,是为了你我的心,不在一时,而在一世,因此且待万事安定,再行不迟。”
慕微云笑道:“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有些人,远在天边的还要拉下水来,更别说近在眼前的,岂有不当时就吃到嘴里的道理。”
两人重新沿着街道走起来,朱鹤闻借着袍子的遮掩,想要牵她的手,却怕唐突,只轻轻拉住朱颜剑穗。慕微云却察觉到了,一把拉住他那只右手,还轻佻地捏了捏。
朱鹤闻混像个被调戏的姑娘一样红了脸,慕微云便奇怪道:“你这样的公子,可有去过风月之地?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
朱鹤闻脸更红了,不动声色地反攥住慕微云,说:“我从不去。读书学习都来不及。”
“啊,公主管得真严。”
“师姐其实不管我,但是考校要是拿不到全门第二,就加训。师父忙,总是她说了算。”
“为什么不是第一?”
“第一是师姐。”
慕微云同情道:“真是可怜。你入门又晚,估计背剑诀都够喝一壶的。”
那点暧昧的气息立刻被惨淡的回忆抹去,朱鹤闻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怕,可怕。你小时候不这样?”
慕微云道:“我母亲很随便的,爱背不背。我家本来打算把我和姐姐都送入玄门,所以开蒙的时候是姐姐带我,每背会一句,就给一块糖。我那时可乐意背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东市门口,他们才恍然反应过来,朱鹤闻问道:“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御剑?”
慕微云无语片刻,忽然笑了。
可能是想多说说话,也有可能,就是享受这种和爱人穿行在街巷的感觉。
“简直是傻子。”她摇了摇头,抽出朱颜,捏诀跳了上去。却见朱鹤闻没跟上来,因回头问道:“你怎么不来?”
朱鹤闻在地上仰头,伸手道:“今日比武,累了,劳烦英雄带我一程。”
这人在百家清谈大会上连打三天都能拿第二,在东宫一下午就累了?慕微云才不戳穿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把他一把拽上朱颜,一脚飞了出去。
她御剑速度之快,路子之狂野,换个人来,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两人时而闯过檐角下,时而踏过彩旗上,差点撞上一群飞回家的鸟。朱鹤闻却不害怕,环住慕微云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声道:
“你还说江玉镇乱来,你明明也差不多。”
慕微云给了他的脑袋一爪子,骂道:“去你的!江玉镇那是歪歪扭扭,我这是游刃有余,能一样吗?”
朱鹤闻眯眯笑着,两人很快降落在长平侯府上空。
正在练弓的慕尘一抬头,看见自己妹妹这副德行,眯了眯眼,扬起弓道:“你要试试我的新弓吗?”
慕微云艺高人胆大,还没落地就跳下来,跑到后面来的慕如清怀里,一头猫进去,笑嘻嘻道:“你敢对着太子妃射箭,我就服你!”
慕如清刚从宫里回来,一头雾水:“啊?”
四人笑作一团,慕微云又拉了朱鹤闻往里走,只留下慕如清和慕尘对视一眼,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