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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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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望山淡淡的笑容卡住了。半晌,他反问道:“继任大典?”

容姝媛不解:“师父已逝,我是首徒,葬礼之后自然要接任。怎么?”

胡望山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后侍立的宋宣,因笑道:“公主监国,国体为大,还是不要着急了吧。”

容姝媛笑道:“山不可一日无主,师父如今撒手去了,我自当接过重任。或是……”

胡望山看着她,容姝媛忍不住怆然道:“或是,你们都唬我,师父还在世,因此不必叫我早早当家。如果是这样,还请早些说出来,我也好安心啊。”

宋宣也为之动容,说:“公主请节哀。”

容姝媛拉着他,失态地说:“克念,你不知道。我自小离别父母,到那冰天雪地去修行,是师父手把手带大,说句僭越的话,其情犹如生父。你以为我想做掌门,受那劳累?我现在巴不得你们都是骗我的……”

一言未尽,泪落如雨。宋宣也在一旁抹泪,偏殿里呜咽一片。胡望山冷眼看了片刻,冷笑道:“公主这是逼我呢。”

容姝媛哭得更崩溃了,泣不成声:“峰主,你们不放心我,好歹让我见师父最后一面吧……让我给他老人家摔盆哭灵,好歹见见遗容,也算是尽了一场师徒情分……”

胡望山说:“大掌门的棺椁早就封了,公主问晚了。”

胡望山还要拿话来堵她,偏殿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来人是中书令陈守拙,一把老骨头了,进了门,对胡望山纳头便拜。容姝媛眼睛还红着,上前搀扶他,低声道:“外祖父。”

陈守拙慢慢地坐下,含泪对胡望山说:“峰主,我家老祖刚写了信来,说他不在时,新掌门的继任典礼就让他徒儿代行,让我们和您商议可否。”他转向容姝媛问道,“公主,这会子怎么倒哭起来了?”

容姝媛小时候确实抱在陈皇后膝下养大,但她早就离开皇宫,和陈皇后都不太熟,更别说所谓外祖父了。胡望山在心底从陈观海到容姝媛都怒骂个遍,但到底是一国宰相、监国重臣,他也不好以大欺小。思及此,胡望山愤然起身,冷哼一声,撞门而去。

望着冷风中摇曳的门扉,陈守拙才悠悠叹了口气,回头时已经收了悲色。他温声问道:“公主,大掌门的死,丹阳峰主没有牵涉进来吧?”

容姝媛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冷了:“他别让我查出什么,就没有。”

陈守拙点了点头,说:“公主是明白人。我老了,皇后娘娘也留不下一儿半女,如今只有你和殿下愿意叫老臣一声外祖,就为这份心,我也想看着你风风光光入主凌绝殿啊。”

容姝媛被恶心地不想说话,揉着额角。宋宣会意,笑道:“大人来得不巧了,峰主来前,下官正要带公主去前面,看看文书办事处呢。公主,请吧?”

等出了门,合欢忙迎上来,递来丝帕供她拭去残泪。容姝媛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脸埋在丝帕里深呼吸了好几下。走了一小段,容姝媛才忽然说:“原来师弟之前过的是这种日子,仰人鼻息,到处看人家的鼻子眼睛。”

宋宣不置评论,只顺着道:“公主想是挂念小朱道长,我这里倒是收到密报,只是一顿打岔,还没来得及告诉公主。”

容姝媛忙问道:“怎么说?”

宋宣笑道:“前面传信,他已抵达行宫,见到陛下了。”

*

准确来讲,朱鹤闻见到的不是皇帝,而是陈皇后。

容常病倒了。朱鹤闻星夜赶路时,御驾刚过楚地,太子不知怎么冒犯天颜,气得容常直接厥了过去。醒了之后,容常不顾群臣反对,勒令太子在行宫思过,不再参加句芒山的祭典。

句芒山是昔日江烟门遗址,既是南朝国宗,也是南梁龙脉所在,这场祭典的意义无比重要,容安止作为太子竟然缺席,无疑是奇耻大辱。加上楚王还没离开,不少人纷纷猜测储位终于是要换了。

不过这一次,难过的不只是容安止,容常也因此彻底病倒,眼看着借来的灵气也没法续命了,陈皇后不得不出来主事。

她做主签了一道圣旨,让特使带去刑部,要求开山查验百尺楼底的遗迹,并且开棺验尸,在此之前,暂缓对慕微云的搜捕。朱鹤闻怕他们来不及,还要了一份抄本,亲自带回泾州官府。

朱鹤闻连夜动身离开行宫,路上遇到陈抱朴。陈抱朴似乎急着进宫,不过还是叫住了他。朱鹤闻感到奇怪,他们虽然从小认识,却不熟悉,陈抱朴找他有什么大事,能耽搁进宫?

夜风瑟瑟中,陈抱朴提着灯,他犹豫片刻,还是说:“朱兄,世事难料啊。”

朱鹤闻以为他在说慕微云的事,焦急的神色中透出一丝倦怠,叹道:“我们道行还是太浅。”

说完他点头就要走,陈抱朴却一把拉住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之后,他才说:“朱兄,你们早日做定大事要紧,这么着朋友不像朋友、夫妇不像夫妇,到底没名没分,日后有事发生,你也做不了主。”

朱鹤闻虽觉得莫名其妙,却本能地觉得这话有深意。还要再问,大太监冯裁却出来,叫陈抱朴进去了,朱鹤闻只得疑虑重重地离开。

陈抱朴进去时,屋里炭火很重,为了照顾病人,即使其他人都热得不行,还是没有减炭。陈皇后穿着家常单衣,陪容常同坐,见侄儿进来,便呼他坐下。

陈抱朴很紧张地坐下,不知为何深夜叫他牵来,又莫名有些兴奋。可是一盏茶喝完,帝后也只问了些闲话,他那股子惴惴不安的劲儿才松下来——他开始有点后悔给朱鹤闻提醒了——真的会发生什么吗?何苦多此一举呢?

说着话,夜也深了,春寒料峭,外面的侍从已经在准备出门的大氅和手炉。容常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问道:“恂儿,你上次去彭阳查案,后面的事都办完了吗?”

陈抱朴自然地答道:“都办完了,刑部也封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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