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任佳佳,苗文雪的脸色看起来就有些怪异。许明时没再问下去。
牧云客一直坐着,竟是耐心地听完了整个下午场。
许明时知道他们还有话没说完,索性也留着——听到了许多有趣的提案。
他有些惊奇地发现,这个分会场的提案居然大多是各大学的学生权益部提出的。
五花八门,什么事都管。
外语类大学要求引进更多外教、体育类大学要求改进或增设体育器材;改进教务系统、校园网提速增效减费;学校流浪猫狗绝育、已有流浪猫狗收编;在篮球场边上加建洗手池、在湖边花丛中增设秋千……
甚至还有提交提案——建议校浴室更换隔间帘子。
到底什么样的学校才会五年都不换浴室帘子?
这件事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学校不重视、学校得过且过。只有捅出去让人看见了,才会想着亡羊补牢。
可惜高高在上的行政部门都是一个样,能多吃一口就绝不放过,能多休息一天就绝不工作,端着不大的权力做最为难人的事。普通学生根本没有接触这“高贵”人群的机会,能接触到的却无能为力。
学权大部分成员的任期只有一年,算上大一的新手时期,满打满算是两年。
太短了,如层云飘过山林,渺茫虚无,转瞬即逝。等他们意识到问题、等他们开始着手、等他们发现真相,两年早就过了。
对于拖家带口长年积存在学校里的行政人员来说,让时间治愈一切是最划算的买卖。
即使如此,即使今日坐在这个会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结果大概率如此——他们依旧鼓起满腔无谓的勇气,做出又一次的“无用功”。
青年人有哪点好呢?无论性格软得像糊面团,还是硬得像金刚石,没见过的事都太多了。
没见过、没试过,所以认为没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凭着身体里一股劲,攒着一口气,就能走很远。年轻不怕事,多的是人要如飞鸟过山林。
山林大而永恒,飞鸟只是过客。
今日议程接近尾声,结果在大会议厅公布。
许明时依旧坐在他的第五排,看主持人拿着名单走上台。依旧是非常干练的牧云客风格,没有什么背景、意义、感谢之类的废话,直入主题:
“现在公布第20届廷馥王国大学基金会议资助名单——第一额度的获奖学校……”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会议厅外响起,所有人都怔住,往身后门口看去。
许明时愣了一秒,在议论声中即刻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时候那厚重的门倒是起效了。走近了,许明时才听清外面持续不断的枪声、尖叫声和哀嚎声。
会场内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在存包处,没有人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几枚子弹穿门而入,人群越来越焦躁不安。
“不用惊慌。”牧云客吩咐他的副官,“何义,带同学们从审议厅通道的出口离开。”
许明时遥遥与苗文雪对视一眼。后者即刻会意,上前与寸头男交涉带路。
牧云客没有离开,他下台大步走到会议室大门,面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这也是闭幕式的表演节目?”
许明时环顾四周,会议厅内唯一可以被称作“武器”的只有后台用来裁密封袋的剪刀和台上的话筒架。
牧云客并没有回答他,只问:“你不走?”
许明时看起来有点刻意的意外:“我以为这是为我准备的。”
“在学生面前?”牧云客看向身后吵闹着挪动的人群。
外面的踹门声越来越大,牧云客少见地皱眉,语气也更急促:“你先走。”
“他们是来找你的?”许明时听着门外接连响起的爆炸声,并没有动身的意思。
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学生堆尖叫声更大了,推攘好歹提了些速度。牧云客毫不温柔地抓起许明时的手腕,将他塞进队伍末端,不由分说地关上了门。
进到侧面通道,许明时也发现了队伍进度堵塞的原因——门外已经被穿着战斗服的蒙面人尽数围住。
“开门!让我们出去!”
穿着战斗服的蒙面人不发一言,一脚踹开推拉门,毫不犹豫地一发子弹射穿了那个男生的心脏。
“杀人了……杀人了!”衬衫染上血的男生在一旁失声尖叫。
“人?”开枪的人似乎嗤笑了一声。
“还有谁想出去?”
血液与恐慌在众人面前蔓延。如同看到了瘟疫,众人又忙不迭尖叫着退后。
何义——那个寸头男带着几个军士立即上前。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场面便僵持在此。
许明时上前找到苗文雪:“关慬呢?”
“他今天下午有外交晚宴。”苗文雪即刻回答。
许明时在心底暗骂一声,按密码将审议厅和评审厅的门尽数打开,让学生们暂时躲入。
又有人倒在枪口下,蒙面人发出猖狂的笑声。
审议厅东侧小门后有一条走廊,通往舞台后的化妆厅。许明时趁人群混乱,悄声打开侧门,消失在走廊中。
中控室和灯光室都不是学权负责的领域,许明时花的时间多了些。等他从舞台侧边的小门出来时,大会议厅中已经没有枪声了。
一切与刚开始的混乱相比,显得如此静谧。
“少爷,您最好还是说吧。”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非常恭敬谦和。
许明时动作莫名一僵。
又来了。许明时才因为热而脱掉外套,瞬间又是一身冷汗。
许明时闻见冰冷的消毒水味,听见刺耳的破风声。幻痛如影随形映照在他身体每一处,仿佛浸在地狱的油锅。
覃仁铄——这个不知好歹的走狗,早就该死的变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