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客都坐不稳了,许明时手伸在半空又缩回。
“有办法联系上他们吗?”
许明时看他一眼,拿了学权备用机给他,自己拿平板拨了个内部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
“怎么样?”
“都回宿舍了。我在宿舍楼门口,暂时没有人往这边来。苗苗已经联系上关慬……这真能行吗?关家和牧家真不是一伙的?”
“不是。”牧云客平静地回复。
电话那边的女声显然吓了一跳,谨慎地问:“你谁?许明时呢?”
“在这。关总事长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许明时又出声。
“苗苗在联系——啊,已经到校门口了。”
“待会见。”许明时迅速挂断电话,起身检查坐在沙发上的人。
牧云客终于支撑不住,闭眼晕了过去。
牧云客落入的深渊,栽满了花团锦簇的三角梅。
南方盛行的花,没什么香味,但开起来璀璨如漫山遍野的粉紫火焰。
宋灿嶂喜欢穿深而妍丽的裙子,瑰丽如博物馆内的宝石。没有人会不称赞她的美貌,正如没有人敢贬低她的能力。身为宋家独女,她十五岁便着手在集团工作,是正经继承了卓越商业头脑的骄女。
牧云客见过她在宴会上如映山红般闪耀,见过她在董事会议上独揽话语权的杀伐果断。所以当他独自一人去到那间狭窄潮湿、遍布鼠蚁的杂物间,看见她血肉模糊、已经开始腐烂生蛆的尸体时,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的肚子被人剖开,脏器与血水污浊成一团,在狭小的杂物间发酵。
牧云客只摘下了她的项链。
一条并不夸张、低调得不符合身份的银色素链,甚至没有任何挂饰。但宋灿嶂很喜欢,从没有取下来过。
在梦里,宋灿嶂坐在她房间的飘窗上,望着楼下、或是望着天边,将项链取下来缠在手腕上。
她似乎总是在怀念什么,却从未吐露人前。
半月后。
许明时刚从廷宝山9号厅出来,就接到苗文雪的电话,要他马上来一趟办公室。
大学生活动中心紧挨着后山。观光梯也能看见,窗外是大片的树林和空地。
许明时盼着北方的秋冬。南树长青,看久了总是无趣。比起常年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许明时更爱高秋红叶,寒冬空枝,变总比不变充满生命力。
他推门时轻轻带起一阵风。许明时今日穿着卡其色薄风衣,短靴踏着斜阳走进。
牧云客今日穿得十分低调,简单的米白连帽衫配球鞋,看起来就是刚高考完的大一新生,大概是祖国早晨八点钟太阳的经典形象。他不知从哪弄了个墨镜戴,放松地靠坐在学权沙发客座上,正看墙板上扎的照片。
看见许明时,牧云客偏了偏头躲开阳光,冲他扬起一个微笑。
许明时怀疑自己是困出了幻觉。
霞光灿灿,摇叶飒飒,他居然在春泉化冰的叮咚响中,听见了秋的序曲。
哪来的春泉化冰?许明时还以为是幻听,一晃神的功夫过去,耳边还有金属碰撞声。
关慬披件深灰色大衣,金丝眼镜还垂条链子,扫过饰物时叮当作响。按照莫青屿的描述,这就是比斯文败类还要高一个档次的生物——斯文的败类教授。
精英高知,对于苗文雪这种背法条背傻的人来说杀伤力能翻八倍。
许明时目光落回牧云客身上,恰好遇上对方坦然的回望。许明时一凛:
“二位久等。下次如果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牧云客点点头:“听说学权是景廷唯一可以保证没有任何监听监视设备的地方。”
许明时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连郑佳期都不知道——但他还是不失礼貌地答道:
“是。办公室建好之后我们几个拆了摄像头。”
“学生的投诉信息需要保密”——此正经理由一出,信息中心和保卫处都不能反驳什么。
牧云客摘下墨镜,轻笑一声:“所以待久一点也没关系。”
许明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接话。
牧云客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下坐姿,似乎离许明时更近了。
“可否请许部长单独聊聊?”
许明时才抬头看牧云客,对方的眼平静无波,带着一如既往的十拿九稳。
苗文雪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关慬立刻拿起外套跟上。
李东月拍拍许明时,小声说“加油!”,步伐轻快地出去了。
莫青屿看见苗文雪和关慬一起往外走就开始瘪嘴。她看看牧云客,又看看许明时,用唇语告诉他:“我就在外面。”
江浩南看了他一眼,关上了门。
那日,还是关慬带了自家“草木”来才处理好局面。
34个学生死于枪战,其中一半是学生会成员,21人受伤。会议厅一片狼藉,到现在还不知道维修费从哪片天空掉下来——而这么大规模的袭击事件,居然没有在廷馥王国激起任何的波澜。
从学生到老师,从工作人员到行政工作处,人人噤若寒蝉。没有记者或网站报道,网上连一篇帖子都没有。
牧云客从口袋里掏出宇宙人外壳的U盘:
“关慬说你托他把U盘给我?”
“是,但你没收。”
“不方便。”
牧云客这段时间都住在牧家的私人医院。他身边不干净,宁愿整日昏睡。
“这里没有监听监控设备。”许明时看着对方手上的伤口,“很安全。”
牧云客先看许明时递过来的资料,目光在许明时身上停留得久了些。
“许部长,是不是没睡好?”
许明时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晚没睡,也接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现在估计跟索命的冤魂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一天要多少次用深呼吸代替叹气。他脑子还乱着,疲惫麻木席卷掉大部分情绪,只剩一点茫然。
“审议长,失踪了四年的李宝珠,就被埋在共享商圈新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