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她没救了。公立医院拒绝收治;私立医院一天的床费我都付不起!钱我早就借遍了……我是一个父亲,我能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地死在家里吗?”
“自从她出生,我就没做到过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做不到,那时我太懦弱了。哪怕我知道她会经历什么,我还是不敢跟他们翻脸……”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救她出来,用我的一切换的……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们没有经历过。真到了那份上,你们也会愿意拿一切去换。”
许明时怔住了。
苗文雪似有触动,莫青屿皱起眉,连李东月神色都松缓了些。他们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故事。江浩南依旧面无表情,冷淡地看着郑佳期。
许明时大概是这里面知道最多的,却也没想到郑佳期今天会自己来学权把苦痛吐得干干净净。
他在医院见到安安时,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如果许明时有钱有能力,或许他真的会选择默默把校学生会账本的漏洞填上——如果学校给他那笔钱再晚一点捐给福利院的话。如今的账一平,起码能再保证几个月的安稳。
可许明时做不到。他空无一物、自身难保,想帮忙尚且要假他人之手。他能做到的很少很少,其中大部分还可能是无用功。
“所以你拿校会的钱去给你女儿住私立医院?”李东月问。
“也不够的。”苗文雪怎么算数字都不对,差很大一截。
“校会那点钱,还不够住一个月的。”郑佳期顿了顿,“医院无利可图,就要把我们赶出去。能有现在这个床位,还是我找了关系的。”
“有找关系的本事,没有借到钱的本事?”李东月吐槽。
郑佳期神神叨叨,又是一副教诲众生的样子:
“要钱顶得了多久?我提的条件是:只要我女儿活着,医院就得留一个床位给她。”
“你去‘提条件’?”莫青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不会是勒索、敲诈、威胁吧?”
郑佳期却笑了,一拍沙发扶手:“终于说到重点了——”
他指了指放在桌面的账本打印版,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账本里面有鬼。”
苗文雪拿起来看,前后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没有不正常的大笔转入转出。如果真要找到问题所在,恐怕要与历年活动策划比对。
“有什么问题?”江浩南问他。
“我不知道。其实我当时只是诈他的。”郑佳期无所谓地笑笑,“我猜的。820年,指导部突然把校会的账转给我,还加上了保密系统。我直觉不对,把原来的在销毁前偷偷保留了一份,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所以你们真的觉得,把账本交给北区办举报我有用?你们前□□上去,那位隔天就发回给我,让我自己处理了。”
郑佳期的眼神颇有些挑衅意味,慢慢扫过在场一个个神色各异的嫩后生。
果然还是应该留两手准备。那天下午查出账本问题,江浩南说直接跟北区办举报郑佳期时,许明时是怎么也没想到学校已经腐败到官官相护的地步。
对人的信任度太高——是上级老师则尤其严重,得改。
“那你今天拿这份五年前的账本来学权,是想做什么?”莫青屿皱眉。绑着头发勒得她有些烦躁,顺手拆了散下来。
“不干什么。硬要说,是送给你们的临别礼物。”
李东月立刻坐起身:“临别礼物??”
郑佳期的语气很轻快:
“嗯,我辞职了。我女儿那家医院的老板好像是听说了我们家的事,医药费不用我们付了。”
他声音轻了些,像是越过眼前人看见了什么:“我得回去陪我女儿。”
许明时没说话,倒是李东月惊呼起来。苗文雪似乎松了一口气,莫青屿则不见丝毫展颜:
“你挪用公款的事,就没后文了?”
“事嘛,你们也知道,学校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丑闻传出去的,所以你们也不用费心张扬——没用。至于钱,北区办会补上的。”郑佳期站起身,“怎么补上,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们以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都扶着门把手了,郑佳期突然又对身后人说起。
“我也奇怪,怎么学权跟老师打交道这么久,还没学会留证据做二手准备?要学会给自己兜底、凡事做好‘万一’的准备。我看你们紧急预案不是写得挺好的吗?”
到最后了,他却正色,颇有些告别意味。
“我只能说这些了。剩下的你们不知道也可以,如果想知道……”
戛然而止,郑佳期转过身,不再说下去。他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