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学权的门被大力拍响。先是一道敲门声,然后是杂乱的无数双手拍门、砸门,越来越大,像是雨点落在办公室内学权人的心中。
许明时又想起刚刚自己脑子里的那个念头——
如果没有人带头,他们是不敢的。但如果有人带头,没有人会拒绝藏在人群中添一把火。
没关系,要不了多久,保卫处在大活值班的人员就会听见动静的。这事应该不会闹得太大,只要撑过头一阵就好。李东月看着面前被砸得震动的门,这样简单地想。
许明时的内部通话忽然响起。李东月和莫青屿都守在门口,回头看许明时。他一个人走到角落接起电话,给莫青屿打手势:
“静默。”
门外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愤怒的声讨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还叫学生权益部呢!就是学校的走狗!你们敢跟狗学校泄露学生信息,怎么不敢出来回应?”
“平时加分就算了,志愿时长也拿着,你们怎么好意思做这些事的?”
“校学生会不会自己也贪钱吧?我说他们平日里也不干活,怎么今天这么好心给校园网做路宣!”
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
大一的部员大多手足无措,有些红了眼眶,有些气得想跟外面的人大吵一架:明明学权也是受害者,学生应该跟学权站在一边,怎么还来学权办公室要说法?
学权又能找谁要说法?
闻见日和卢佳平本来是跟在两位部长后面,也被苗文雪拦着走到办公室靠里的部分。
她把大一的孩子们聚集到办公室一角,压低了声音,告诉一群或镇定或慌乱的小孩:
“全部把口罩戴上。”
学生权益部办公室常备口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一天。
“这里不需要你们出头。出了事也与你们无关。无论如何都不许出声,知道吗?”
“可是……”阮远看着回过头来望着这边的莫青屿。她眼眶都红了,还是坚持说:“外面这么多人……只有学长学姐的话……”
苗文雪轻轻拍拍她的头,叫胡静瑾和马晟瑜来陪着阮远。
“没事。这不算什么大场面,不要自乱阵脚。”
电话里,文一鹤听见许明时这边的声音,只简短地告诉他:
“有人给保卫处授意过,他们不会管的,不要等下去了。”
“当初,学权办公室是我们这一届设计的,还记得吧?”
没错。当初李宝珠申请到大学生活动中心的修建基金,学权因此有了独立的办公室。选址朝向和硬装都是上届部长团决定的,许明时这届参与过软装家具的增添。许明时不知道文一鹤为什么此刻谈起这个,只简短地应了一声:
“记得。”
文一鹤:“里间的盥洗室是可以用的,这个你们知道。如果外面人太多,你们和小孩尽快全部离开办公室。把杂物间书柜移开,你会看到一扇门。那扇门里是楼梯间应急通道,通往后山。”
莫青屿还认真地思考过:为什么学权办公室里会有盥洗室,还真的能出热水。李东月也真心觉得,杂物间定期更换的零食是学权独有的福利。看来是早几届就经历过今日这种场面,全预备着以待来日。
许明时已经听到外面砸门的声音。不知是谁已经拿来了锤子或之类的工具,莫青屿拿桌子和凳子抵住门口,也无法阻止木门被一下一下砸破。
如果早几届的学权真的经历过这种场面,为什么学权还能延续至今呢?如果是许明时,做了很多工作、熬了很多夜、看了很多人的脸色,还要被策划案上写着的“服务对象--学生”当面这样痛骂,说不定他就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学权这个部门爱裁撤不裁撤,总之它在学生那里也讨嫌,在老师那里也碍眼。
可眼下他并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他和江浩南走进里间的杂物室,合力把书柜移开,后面居然是一扇钢制防火门。门“吱呀”一声朝内旋开,后面一条幽深的楼梯道,只有逃生通道的标志隐约闪着绿光。江浩南迅速往下跑几层,从内部系统通讯告诉许明时:“这个楼梯间通地下车库!有出口!”
许明时立即叫苗文雪带大一的部员先走。办公室的门上部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几乎可以看见外面的人。莫青屿愣了一下,几乎要卷起袖子出去理论,被许明时和李东月拉着进了杂物间。
在门彻底被砸开前,许明时和李东月将书柜复位,轻轻关上了防火门。
几乎密闭的安全通道里,只听得见刻意放低了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打开手电筒,像黑暗中的银河。没人有心思数自己往下走了几层。阮远越走哭得越厉害,几个女孩子走在一排,连掉眼泪都是静音的。连闻见日也红了眼眶。卢佳平没像往常一样开他的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着往下走。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的,逃也似地往下。
直到再也听不见叫骂声、砸门声,听不见他们钉在墙上的照片被撕下的声音,听不见楼上暴怒的狂欢。也顾不上隐藏脚步声,带着一路人像滑滑梯一样滑到楼梯重点——地下车库的入口。
江浩南早把防火门打开,在这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