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是牧家的人吗?这些信息你不知道?”牧云客问他。
“我的等级很低,只能负责这些边角的杂活。李宝珠的等级非常高,她的信息不是我能知道的。”对方依旧低眉顺眼。
“你是什么等级?”
“Y。”周楠彬说,“外面那些是‘Z’,都是死了也不会留下名字的。”
牧云客似乎看了许明时一眼,却没说什么。他接着问:
“你们的上司是谁?”
“我们一般听祝涵的命令。”
覃仁铄的副手,祝涵。牧云客没再多话,起身下命令:
“以侵害王国公民人身安全罪逮捕祝涵,相关人员一并带回。此处将一应人等全部带走。”
“少爷!”周楠彬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连礼节都顾不上,望着牧云客:“您怎么能逮捕自家人……”
适才他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也是因为有人跟他们交代过,牧家只有一个继承人,牧云客是迟早要接过牧翼的担子的。那么他早晚都要知道这些事。倒不如说,是牧云客带人来查景廷对他们最有利。
自家人、自家的产业,没有人会傻到自断羽翼。
牧云客的脚步顿了顿,低头整理了下手套:“谁是你们自家人?”
周楠彬呼吸急促,也不顾何义还拿枪抵着他的头,几步爬过去拦住牧云客的去路:
“不能查!少爷,家主不会让您查下去的!如果您不信,您可以直接去问家主……”
许明时倒是冷静,拿枪直逼周楠彬眉间:“退后。”
周楠彬看了许明时一眼,只退了一步。他仍恳切地望着牧云客,看起来像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的。
“你说说,为什么不能查?”牧云客问他。
“您是女王的王士。”周楠彬思索着,在找一个最适合的措辞:“这些事如果让女王知道,牧家势必会受到责罚……您也会受到牵连。不说官位财富、或许阶级也无法保全。牧家就您一个继承人,您应该比我懂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牧云客却笑了,慢慢走近周楠彬:
“我就说怎么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让我包庇你们?”
被说中心思,周楠彬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穿着作战服的牧家少爷在他面前,沉稳、胸有成竹。似乎事情到此也没有脱离过他的掌控。
周楠彬以为牧云客果然犹豫了,又在心里庆幸:“果然少爷还是看得清哪边更重要……”
“你说我是牧家的继承人,所以理所应当要包庇牧家。”牧云客居高临下地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为牧家办事?”
周楠彬的眼中闪过迷茫。
最开始当然是为了赚钱,为了攀上大船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后来则是认清了自己做的是什么勾当,想脱身也不行了。
但这些并不能说给牧云客听,所以他只是沉默。嗫喏良久,也没说出一词半句来。
“你自己也答不出来?”牧云客说,“第二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违法的?”
“知道……但是……”
“但是因为是牧家,所以可以继续做,是吗?”
周楠彬脸色刷白。
搬运尸体时、假借招聘拐带人时,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是犯法的。这么多活生生的人死在他们手上,真要按王国律法来判,他们都不知道死刑几次了。完全是靠着牧家的势力,他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那不一样……牧家是王国的贵族,您是一等公民……”
一等公民?与二等公民究竟有什么区别?
牧云客从小听着这些阶级观念长大。实际上,现在廷馥王国真正的“上等人”非常少。王室子孙血脉稀少,大家族也在十年前的清扫中衰落得七七八八,王都只剩下牧家和关家两个,地方势力更成不了气候。
牧云客很少留心这些,他自出生就理所应当地享受一切贵族待遇。住更大的房子;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接受来自另一个阶级的敬仰尊敬、或是服侍。他一开始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真正的改变,是在广泛接触到二等公民后。
他在景廷认识了很多人。二等公民的孩子们——应该说,廷馥的大部分人,都上着泛泛而谈的大班课,作业是统一布置的模板;吃食堂大锅分出来的例菜;每天因为一点小钱记账算账……
活得非常匆忙,没有一等公民万分之一的从容。
但,这是他们的血脉决定的吗?他们生来就活该活得这么狼狈吗?
如果把一等公民的权力同步给他们,每个人都会有追求自由的能力。
尤其是在看过罗家的事后,看过蒲妃思的歇斯底里,看过罗家一团糟的内部,他忽然也觉得,一等公民也没有那么“高贵”。
他们也曾是一等公民,难道成了二等公民之后才变得如此贪婪丑陋吗?
如果人都是相似的,那么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廷馥王国的阶级?是血缘?还是能力?或者仅仅是不知哪年流传下来的传统?
牧云客无法说服自己。他告诉周楠彬:
“我不在乎。”
如果一等公民的“尊贵”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堆砌起来的,那么这类等级制度就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