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虽保住了,却也失去了大部分的价值。
她佩服赵令徽道本事,却也恨她将自己骗得团团转,恨她害死了范增和项庄,甚至审食其这个多年的耳朵……
让她好生对待赵令徽,那是不能的。
项羽一把揽过虞姬,仰头大笑:“阿姜怕什么。她现在性命捏在我们手里,时时刻刻有人看着她,她哪有这个机会。叫她来伺候阿姜,是她的福分。阿姜就把她当个玩意,高兴了抖一抖人,不高兴了就打就骂,再不行挑断手筋脚筋,怎么着都成,只要阿姜能开心。阿姜要是实在不想要她,孤就把她丢给那群兄弟们玩。只是那群兄弟们下手没轻没重,我怕把她给弄死了,便宜刘邦他小子,才把她送到阿姜这里来。”
虞姬默了一瞬,俯视着匍匐在地上的赵令徽:“那就留下她吧。”
“奴谢王后恩典。”赵令徽换上了最朴素的衣服,姿态放得卑微至极。
虞姬没应,目光落在她绷直的脊背上,心中一声冷血,到了楚王宫,看她还能如何直起腰来。
赵令徽该死。但不应该到那种地方去受折磨。她自有别的手段折磨赵令徽。
赵令徽顺理成章地成了虞姬的婢女,替她浣衣的宫女。
对外,虞姬没有掩饰她的身份。
汉军的司马,临晋侯,如今是楚国的阶下囚,王后的婢女。
王宫里惯会踩高捧低的。王后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也是他们的。
下人虽不会明着来,但看向赵令徽的目光里,有鄙夷,有惊讶,有不解……
最多的,是鄙夷。
这是王后愿意看到的。
这些目光,赵令徽统统忽略了。
做不完的事情让她没心思去管这些。或者说,她在意了也没有用。
项羽的本意,就是羞辱她。
让一军司马做婢女,怎么看都是羞辱。赵令徽却不觉得。做婢女虽然累,每日都睡不醒,但好过做乞丐。
哪怕过了两世,她也记得做乞丐的滋味,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冷暖了。
比起活着,旁人的目光,就成了最不要紧的东西。
唯一和赵令徽说得上话的,是一名叫杜霄的浣衣宫女。和她说上话,还是赵令徽主动问的。
那时她只问了一句纱衣该如何洗,她本来也没指望杜霄能回答,谁知道她竟然认认真真地跟赵令徽讲了全部,还叮嘱赵令徽说可以继续问她。
没用几天,她们就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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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宫中的宫女也分三六九等。
赵令徽属于中间那一级的。她不会离虞姬太近,让她有给虞姬下毒的机会,也不会离虞姬太远,需要日日在虞姬眼皮地下。
她要做的事不算太多,但没有空闲。
她的任务就是浆洗虞姬的衣裳。虞姬的衣裳都是高等的布料,浆洗起来也需要特殊的程序,一洗就是一整天,赵令徽有时候坐的腰酸背痛,有时候一直起腰来,就能察觉到来自某个方向,监视她的目光。
赵令徽只能扭扭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手中的活计。
上辈子,幼时她受爹娘宠爱,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过了一两年苦日子,后来越过越顺,根本不会这些粗糙活计。
学东西快,是赵令徽的长处之一。
哪怕之前没做过,做了三四天,赵令徽很快也做出了自己的门道,不必日日都做到很晚,然后忍着饥饿入睡了。
她们睡觉的地方,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赵令徽的位置靠着窗棂,十一月的彭城,已经冷了,冷风从缝里,直直地钻入赵令徽道心窝。
她睡不着,便开始想事情。
前些日子都是倒头就睡,如今冷风一吹,反倒越发清醒。
她开始思考当下的处境。
项羽暂时是放过她了,留她一条性命,所以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架不住项羽这个“”人反复无常,万一他哪一日突然想起来,她曾经干过的事,再要烹了她,她真是没有筹码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似安全,可能随时都会失去性命。
这就是她的处境。
求生是人的本能。赵令徽也有。她想活。
她不仅想活,她还想好好活着。
她要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和权力地位。
前生汉军破楚军,会于垓下,是在汉四年末,保守地估算,距离现在还有一年。
一年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了,足够她在汉军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