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状的物体正在不断地挣扎，似乎马上要破壳而出，但是又被束缚着，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腥味，白声皱着眉闻了闻，想起了刚才那一路上的两栖动物们——

“你可以决定要不要帮她。”沈浩突然说道。他的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到的询问，他的意思也显然和张木原的不是一个意思。

能救一个当然救一个，白声对刘娴没什么厌恶感，他需要更多的同伴。当白声走得足够近之后，他看到刘娴正在用一个小小的刀片割自己的手臂。

被她割下来的血顺着刀落到草地上，向坑洞中的人流淌过去，一些细细小小的黑字从那些血里冒出来：

“好嗑”“喜欢你”“请再多和我说话一点”

那些文字沾到空气后很快就消散，似乎从未出现过。

刘娴的脸上五官似乎不怎么受控制，似乎随时要掉下来，说实话这一幕已经很难惊吓到白声了，除了物理意义上的眩晕外他并没有心跳加速，感到恐慌，他用了点力气抓住了刘娴企图继续自残的手，把她的手掰开，拿出了一把小刀。接着他的目光就很难不被坑洞中的“人”吸引了。

与其说那是人，不如说是一个完全的畸形物。

密密麻麻的蛇蜕，蟾蜍皮，壁虎蜥蜴的外皮残骸，紧紧地裹在一起，将那个人缠绕成了一团无法辨识的物体，根本看不出还有人形的存在。

“我试试，我试试把她挖出来，你先不要着急。”白声安慰着五官已经没了正形，浑身发抖的刘娴，朝那团物体走去，走到一半，他脚步一顿，因为沈浩拉住了他。他不免地想起刚才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伪装的“沈浩”也想拉住他，不免皱着眉回头。

沈浩却只是递给他一双手套。

“那些东西摸起来有点恶心。”他说道。

白声从善如流地接过带上，然后开始处理那团东西。腥臭的腐烂味从那团东西里弥散出来，白声小心地划开表面，然后用刀背慢慢往里面探，那些蛇蜕缠得很紧，他小心地处理了大约有十分钟，终于摸到了一只凉冰冰的人手。

有了手就很快有了胳膊，挖了快有半小时，白声终于把一个黏糊糊、浑身沾满爬行动物死皮的人从里面抓了出来。人是昏死的状态，白声确认了下脉搏和呼吸，直到这个人类还活着，稍微松了口气。

“那是我的第一个粉丝。我今天早上和你们一起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她被埋在这里，但那时候我没法救她。”半跪在地上的刘娴突然抬起了头，她脸上的五官仍然在缓慢地蠕动，不过比刚才好了些。她沙哑地说道，“是她第一个和我说，觉得我骂人的时候很帅，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怎么了，没忍住悄悄私联了她......后来就一直没断开。”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获得了契机晋升了二星，三星，变成了通过骂人才会升星的存在。”

白声倒是没怎么研究过圈子里的大家都是怎么和粉丝们相处的——很奇怪，虽然艺人们的命运某种程度上就是粉丝们决定的，但是艺人几乎从来没有真正地区接触过粉丝。就像白声之前也是听了沈浩的建议把粉丝交给汪采这个专门的KOL来打理，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粉丝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这么一看，刘娴私联粉丝不能说是什么好行为，但绝对是大部分艺人不会做也不敢做的。

“我没有和她谈恋爱，我只是挺喜欢她的。”刘娴突然解释道，“人也可以有除了爱情以外的情感，不是吗。”

当然如此。白声在心里想着，却越发觉得这个恋综的主题有些荒谬了。他甚至有个可怕的猜测：不会到最后只有他的人才是正统的“恋人”吧。

他的“恋人”甚至都不是人呢。

“你先带她回公园入口，那边应该有药品，还有清洁工具。她应该中了麻醉药剂，短时间醒不过来。”白声说道，“我可以帮你一起抬回去。”

刘娴默默地点头，看向白声：“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是想和节目组对着干，是吧。”

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他当然会和这样的节目组对着干，但他要对着干的不止是这个节目组而已。

“提醒她一下，最好不要让她的‘恋人’离开她的视线。”沈浩突然在白声背后轻声说道。他没有让除了白声以外的人注意到他。

白声一凛，看向沈浩乱糟糟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刘娴说道：“不要让她离开你身边。”

刘娴一愣，思考了几秒：“你是不是也找到你的‘恋人’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我不确定，”白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安静地落在他一步之后的沈浩，他正在缓慢地清理头上的树叶，“但我们的‘恋人’都是普通人，或许比我们更容易受到伤害，不是吗——我还在找我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