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进去了不到十分钟的女艺人回来了，所有人花了几秒才辨认出来她就是刚才的那人，她带着一身浓烈的鱼腥味跑了出来，浑身沾满了褐色的你将，裤脚像是在泥地里浸泡了许久，脏兮兮地看不出脚的痕迹。

不，她的脚已经不是脚了，而是变成了两块腐烂的鱼尾。

哇的一声，她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吐了出来。淤泥与鱼虾腐烂的臭味瞬间砸场地上蔓延开来，靠得近的几个人捂着口鼻仓皇后退。

“我......”女艺人的喉咙里发出沙哑模糊的话语，她茫然地环视四周，突然盯住了没有后退的白声，不带感情地说道，“救救我......”

白声感到一丝微妙的胁迫。如果说以前的那些“拯救”都是因为意外，或是水到渠成，这一次这些艺人好像被上赶着一样让他来“救”。白声莫名觉得这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人在给他种的东西施肥，不顾一切地想要被催熟。

但是催熟以后他会变成什么呢？当他成为所有艺人的救世主以后，他会有什么不同吗？

可是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那些被女艺人呕出来的秽物在地面上翻涌，白声走过去，拍了拍那位女艺人。

“我去帮你把那个人带出来。”

女艺人有些抗拒，但是在白声抓着她往里走的时候又配合地跟上脚步，随着她的步伐，地面迅速变得泥泞不堪，他们走了不到五十米，地面突然变得更加潮湿，仿佛变成了河塘深处的淤泥。

而在河塘的正中央，有一团正在不断扭动的物体，散发着属于水生生物的腥臭。和之前的沈浩，刘娴找到的那个“恋人”一样，那里应该也有一个被束缚着的人。淤泥中灰褐色的大鱼在缓慢地游动，如同幽灵一般缠住了每一个企图踏进来的人的脚。

那个看不清形状的人浑身挂满了黏糊糊的鱼鳞，扑腾的鱼在泥泞的池塘里窜动。白声无声地叹了口气，半夜里帮刘娴救人之后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干净手脚，现在又要淌泥了。仿佛他参加的真的是什么野外冒险一样。

不过白声并没有更多的犹豫，他利落地卷起裤脚，在走入池水的那一刻，熟悉的眩晕感和反胃感来袭，仿佛纠缠不休的水鬼缠住了他的脑子，但是白声对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想自己大概是对这种感觉产生抗性了，以至于，当他把那个不成人形的人从鱼鳞中挖出来的时候，仅仅是因为过于浓烈的腥臭而想要呕吐。

“天哪，我从没觉得声声和她也能这么搭。”

“太帅了！直接把落水的人捞了出来。”

“这也太有感觉了！”

来自观众们的话语适时地从不知长在何处的摄影机和音响里冒出来，白声忍住了反胃的冲动，这回彻底明白了观众看到的画面恐怕和现在真实发生的完全无关。会不会观众看到的才是真的，而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象？

不。白声兀自摇头，连沈浩都被困在这，要欺骗他的眼睛实在有些困难。白声的脑子里转悠着几个混乱的思想，他想把人塞回给那个失控得快变成一整条鱼的女艺人，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好像没有问过她叫什么名字。他甚至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就好像有人让他故意忽略了这一点一样。

“你......”

那些来自观众的叽叽喳喳的评论消失了。白声转过头，看到那个面目模糊的女艺人像一条腐烂的鱼一般正在融化，那双脚已经彻底蜕化成鱼尾，而她的头也变成了河鱼的鱼头，有点像白声之前在海边参加节目时看到的怪物，但是比那些怪物更不像个活物。

视线眩晕了一瞬，白声看到面前的人化成了一团浆糊，等他恢复视力时，站在面前的竟然是沈浩。

浑身干干净净，面色冷峻，仿佛刚才那个女艺人就是他的幻觉。

“你看到什么了？”沈浩轻声问道，语气轻柔，然而眼神透着置身事外的冷淡。

“沈浩”问话的样子让白声想到了刚认识沈浩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常常笑，很礼貌，和现在眼前的“东西”还挺像的。

白声最终还是开口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扮演他？那位艺人也是你扮演的？为什么要混在我们之中，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经历过第一次欺骗以后白声早就谨慎了很多。面前的人和沈浩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这一次神态和预期都有点相似了，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抓到扮演真正的诀窍。

被识破的人没有露出气馁的神色，仍然维持着沈浩的样子，平静地说道：“这个世界上能够深刻影响人类生活的非人类并没有那么多，我们想知道他到底做到了哪一步。而且，他和你的关系非常密切，我们也想知道他和你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混在你们之中，那不是因为适合参加这个节目的人不够嘛。”

“但是我能认出你不是他。这个办法第一次就没有奏效，为什么你还要用第二次？”

“只是一些侥幸罢了，毕竟......能有一次成功，我们的目的就能达到了。”那个“沈浩”露出非常不像沈浩的高深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