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没法打消了。但是白声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沈浩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他的本性肯定会让他更喜欢待在拥有更丰富的信息的地方。有一点那个六星说得没错，他是从人类是从人类的理智与思考，从磅礴无限的信息海洋中诞生的，那么他当然会待在人更多的地方。

镜子摸起来还是镜子的触感，白声尝试性地砸了下镜子——

细密的裂纹从砸中的中心向外蔓延，镜子对面的人们无知无觉，白声把手放在镜子的裂纹上，看到黑色的裂纹中仿佛有隐隐的金色光芒闪过。

“我在这里。”白声说道。金色的光芒迟疑了一瞬，白声这才发现，碎裂的镜子里，金色的粘液像海藻一般缠绕在城市安全中心的那些屏幕上，但是避开了那些彩色细线延伸的方向，杂乱不堪地向反方向奔涌着。

白声按在裂纹上的手用了点力——他感觉到一阵割裂的疼痛，似乎是镜子的碎片扎破了他的手掌，但是他的手掌顺利地穿过了镜子，出现在了那个城市安全中心里。

“我在这里。”白声又重复道。

只过了一两秒，滴滴答答的金色粘液突然从镜子背后渗了出来，来到了他的世界。

换做任何其他人来看这一幕都是相当恐怖的，那些粘液带着要把房间淹没的气势从每一个缝隙里向外涌，但是白声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运气竟然还是不错的。

不过......

金色的粘液带来令人恐怖的眩晕，白声一时间只觉得脑子胀胀的，失去了进一步思考的能力，当他看着眼前的金色粘液终于慢吞吞地凝成一个面前称得上是人的东西，他的嘴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是：

“沈浩，一般人会有两只手。”

那团拟态成人的东西用形状奇异的眼睛看了眼白声，接着长出了另一只手。

黑衣人们没有从三楼跑下来，白声没空去追究其中的原因，他小心地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白声。”沈浩语调冷静地说道，“不用担心我，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失去任何记忆，只是我刚刚从完全的本体回到人类的身体，启动非常慢，你可以理解为......系统初始化。”

好吧。这是沈浩会说的话，白声彻底放心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

“不用，别往上走，等我恢复了，我们就马上里离开这个地方。”沈浩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不要上去。”

“好，好，我不上去。”白声安慰道，“我也一点都不想上去，你先思考一下人的眼睛长什么样子再和我说话吧。”

沈浩还真的思考上了，他的眼睛在脸上游移，直到最终回到脸上正确的位置。

“说起来，他们把你搞成这个样子，我们要不要今天一起解决了。”

沈浩有点呆呆地看着白声，黏糊糊的金色身体在地面上扩张又搜索，仿佛在费力地思考着什么。

“解决，也可以，他们本来就应为接触我受到伤害了，如果把他们抓过来我可以解决他们。”

“我帮你解决他们。”

“别说大话。”沈浩抬眼看了他一下，他身上最后一丝金色的物质消失殆尽，终于像一个正常的人类那样站了起来。

白声上下打量着他：“那一位很讨厌你是吗，那两个六星这么费心地想要让你不要干扰他们，感觉比针对我还要针对你——不过我也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只是为老板工作，只是将你送上整个圈子顶流的这个计划中的配角，你是这个计划中的主角，他们当然会针对你。”

话刚说完，两个闪烁着些许金色的人形湿哒哒地从地上被拖了过来，其中一个白声已经见过，另一个已经被金色的粘液糊住了整张脸，如果不仔细盯着看，会让人以为他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应该是另一位能改变认知的六星。

沈浩只是用手指沾了下他们身上的金色，那些粘液就倏得溜回了他的手上，而那两个六星就像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