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安静又混乱。
没有路灯,但街道上人很多,有不少住宅区的居民打着手电下了楼,试图找小区的物业或是管理,但是他们什么都找不到,城市安全中心的求助热线也打不通,没有人回应他们。慌乱和愤怒像逐渐上漫的河水一样。
肖其然拉着还有些懵的汪采在人群里穿梭,她时不时停下来查看手上的手绘地图,去拜访一些人——据她的说法,现在用电子产品已经不太安全了,很容易被盯上。
“肖主管,盯上我们的是什么东西,就是那个敲门的吗?”
“对,但你不要去理解它们,一旦去理解你就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汪采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个体的意识无法对抗太庞大的集体意识,想活下去的人肯定比想直面问题的人多,你这么理解就行。”
汪采还是不理解。但她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问,换了个话题:“肖主管,你辞职之后去了哪里,那个兴趣群组是怎么建起来的?”
“我去了城市的外面,小小的遗愿告诉我可以去的地方。在那里我终于知道了一点点城市的问题。”
“城市的外面?”汪采发现自己很难理解这句话,就像理解那些文件上的陌生词汇一样。城市就是城市,怎么会有外面呢?她想着想着,甚至觉得脑子有些痛。
“如果想不通就别想,在这里想会有危险。在城市里你的所有想法都不是你自己的,如果祂愿意的话,祂可以让你们再次忘了这一切。”
汪采没有再问,因为肖其然停了下来。周围的人群里爆发出一些惊叫,开始往不同地方散开——
她们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有一群黑压压的铲车占据了整个路宽,正在马路上运行。
肖其然看了眼汪采套着假肢的腿,把手里的安全绳塞给她,说道:“要加快速度了。左转这栋楼503有一个住户是我们兴趣小组的成员,辛苦你坐电梯上去,把她带下来,如果听到敲门声就从窗户走,安全绳很结实。我去另外一栋楼,等那些铲车过了,我们在前面一个红绿灯汇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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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蹲下身,认真地盯着白声:“你是老板。”
“我不是。”白声缓缓摇头,“我看祂的记忆就像在旁观一个陌生人,我并不觉得自己是祂。”
“你是老板,你是我的老板。”沈浩固执地说道,“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
这是那个留在城市安全中心的分身。白声听他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或许是因为见过记忆里更不像人的沈浩,白声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也挺可爱的。但一想到真正的那位还在苦苦支撑城市的网络,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我的过去一片空白,在那个早上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已经不太能记得请,我的童年,我的学生时代,我的——”
白声突然顿住了。
他再次抓住那些漂浮在四周的彩色丝线,但他并没有再看新王成名之后的记忆,而是不断往前回到了记忆的最开始。
记忆温柔地涌了进来,白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自己。原本模糊的时光此刻从水底被打捞了起来,他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在操场上乱跑,学生时代的自己和朋友们玩音乐,他看到自己悄悄窝在被子里写歌,悄悄打开手机看自己作品的后台评论,接到签约通知时惊喜又犹豫的样子......
那之后的记忆突然又陷入了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又接上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记忆,白声看到模模糊糊的自己坐在狭窄的工位前,看到了自己和不同的娱乐公司打交道,看到自己的同事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头也不回地走上天台一跃而下,他拿到了没有赔偿的裁员通知,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垃圾处理厂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