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获得的知识告诉他一个成年人类不会享受喜欢脑袋的感觉，但是他现在并不想把头挪开。这和他是个球的时候感觉到的触碰完全不一样。

“我想我很喜欢我的人类身体。”泡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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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三个家伙相处久了，白声已经掌握了和他们交流的正确方式。比如不要相信阿佩的鬼话，不要相信小美的笑脸，不要......

泡泡的话倒是可以信一信，毕竟谎言并不是他存在的基础，就算他熟悉了自己的人类身体，他也很少说活。

不过三个家伙有了人类形态后，倒是更方便他们给白声打工了。

白声工作最大的一部分就是监测，然后分析整个城市的数据。

他需要所有的数据。

人口的变化，资源的消耗，崛起和衰落的娱乐公司，新兴的艺人，过气的艺人。城市的娱乐圈比白声过去经历的那个娱乐圈还要极端，它就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热水，不断融入需要的物质，又不断吐出它不再需要的杂质。白声无时无刻不在注视，消化这一切，然后隐秘地帮城市做出一些改变。

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相信自己能够通过这种办法牵制没有脑子的那部分自己，他花了很长的事件阅读了现代城市治理，市政建设方面的资料，他悄悄地给城市开口子，让里面的人有机会遇上离开城市的出口。他通过阿佩和小美，小心地在城市里创办实业公司，给更多的人提供岗位，不至于让他们被城市识别为无用的人口而直接消除。

在被那些数据搅得头晕脑胀的时候，泡泡愿意帮忙简直再好不过。因为于他而言，白声需要分析一小时才能理出来的结论，他可以一秒钟就得出答案，堪比旧时代算力最超群的超级计算机。

也是泡泡帮他算出来，城市会在几年里注定走向崩塌。

“所以您这么做是不通的，我尊敬的老板，”阿佩对他的计划非常不赞同，“你不如让我培养几个下手，让他们做娱乐公司的卧底，互相给对方透露假消息，而这些下手又会发展他们自己的下线，这样就业问题不就解决了？”

“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在恶化问题。”白声疲惫地闭上眼睛，“越多的人都卷入娱乐行业，真正需要人的工业就发展不起来，一切全靠那一位和所有艺人的能力支撑，城市就崩塌得越快。”

“您其实也知道的，那位根本没脑子，您和他对着干的行为对这座城市来说就是无用功，不如就加快点速度，反正最后的结局只有那样。”

白声沉默着。他当然知道阿佩说的是实话。但是他还是不死心。

他已经无数次地尝试干预城市的发展，小美和阿佩也耐着性子潜入城市好几次帮他实现了一些设想，但这些努力大多化成泡影。

所有与娱乐行业无关的行业都会在莫名其妙中消失，只有在需要它们的成品时才会诡异地冒出来一下。

白声感觉他自己面对另一个自己，就像一个他国的君主，单枪匹马面对一个强大的国王和他愚钝但听话的军队。

“那你就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白声对阿佩说道，““培养你的下线，让那些娱乐公司们争斗起来，但是不要玩脱了，你的目的只是让更多的人有事做不被扔进垃圾处理器。””

“您真是一个慷慨而有远见的老板！”阿佩笑嘻嘻地夸赞道，走开时的步态都变得格外飘飘然。

“不，我只是一个短视的家伙，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白声疲惫地叹气，自嘲地笑着，“如果解决不了大家就一起死了算了。”

“我亲爱的老板和两位同事，我的清风影音今天正式成立了，没有人要来祝贺我吗？”一个紫色的脑袋突然从桌边突兀地生气。

心情相当好的阿佩哐哐拍了两下手：“祝贺，当然要祝贺，祝贺你精心挑选了一栋无主的荒楼改造成了你的享乐窝，悄无声息地在城市里有了你的地盘，但是我对贵公司的经营状况并不看好——”

“闭上你那张散发着毒气的嘴吧，每天甩着舌头阿谀奉承的小丑是真的在为我们亲爱的老板分忧吗，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呢——”

不知道时不时获得了人形的缘故，白声觉得这两位吵架吵得太流畅了。

“两位停一停，停一停。”白声挥手，像摁猫一样把两个非人类的后脖颈按住，“好好干活，现在我要休息，请你们出去，如果吵架不小心把这栋楼拆了请你们一定要修好。”

两只猫就这么呲牙咧嘴地离开了。

白声松了一口气，看向从门缝里溜进来的金色小圆球。

小圆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逐渐变成了一个人类，他不怎么熟练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你对人类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好了。”

“谢谢夸奖。”泡泡认真点头，“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你有什么想法？”

“那些娱乐公司背后的投资人并没有受到那一位的控制。”泡泡说道，“只要城市还存在，这些娱乐公司的经营者的目标和那一位的目标并不会永远一致。”

确实如此。

白声那部分没有脑子的自己，最大的目标就是用他受限认知里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但是作为经营者的娱乐公司老板和投资人们，他们最大的目标除了获利，还是获利。

城市的神用他最熟悉的行业在城市中布置下了隐秘的宗教，来确保实现人们的愿望，每一个娱乐行业的艺人都被动地成为了他的传教士，而城市中主导这些行业的掌控者们就像收纳了这些传教士的教教会。

可是这些教会的根本利益和神的目标，并不一致。

如果冲突足够激烈，到时候一定会有一个突破口。只是那些娱乐行业的老板们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人类而已，白声也不期望能够在资源如此紧张的环境下站到金字塔顶尖的人类有足够高的道德感和责任感。

这一切都只能顺其自然地发生。

“但那样的方式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会找到更好的方法。”

“当然，我相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