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赶到时,柳安荣正被长平押着跪在院子里,头上破了个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王爷被刺这种大事,陈管家和刘嬷嬷也做不得主,只能先让长平将人拘着,等着王爷亲自发落。
屋子里也是乌泱泱地站了一排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团。叶染进来看到谢明璋胸前那条又深又长的伤口,还没说上几句话,两眼一抹眼泪就“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伏在谢明璋身边抽泣起来。
谢明璋也是十分懊恼,谁能想到他刚进府门,就瞧见平日里时常拉着一张脸的柳安荣在等他。
他初到京城时,有人说他琵琶弹得好。虽说出身市井民间,一手琵琶绝技不输当年的“琵琶奴”,甚至能复现当年的《长宁曲》,显然是得了高人指点。京城善弹琵琶的,早就被谢明璋听腻了,而且翻来覆去都是那几首简单的小调,没什么意思。
谢明璋让人几经辗转才找到这位赴京赶考的柳安荣,本想让人将其请到府里,看看他是否像外面传的那样技艺超群。并且谢明璋还承诺,只要他曲子弹得好,能让自己尽兴,还愿意许他重金资助此次的科考。
但有个条件——但凡他谢明璋想要听曲儿,那么柳安荣就要随叫随到。
本以为这是个互惠互利的买卖,没曾想他竟然拒绝了,甚至觉得这事是谢明璋在折辱他。
谢明璋大怒之下将他关在府里,几日之后陈管家说他划伤了脸还废了手,再也弹不了琵琶,请求放他自由。
谢明璋一听,更是怒火中烧故意纳了他做郎君。柳安荣乃是常人,不及坤君得趣。加之他脾气又臭又硬,几次下来觉得无趣,就再也没去过他的院子。
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即便与新纳的这位柳郎君没什么情分,但既然已经将他纳到后院,吃喝供给便不会少他一分。可柳安荣却时时都拉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自诩什么读书人的清高孤傲,这让谢明璋极为厌烦。
而今日谢明璋前脚刚进门,后脚被他拉到自己院子,还特意将屋里的下人都支了出去。这几年下来,这位柳郎君都没好言好语地跟他说过几句话,如此反常的举动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过转念一想,柳安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就想着看看他这次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谢明璋坐下连一盏茶都没喝完,就看到柳安荣发了疯似的朝他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他并不善武,幼时也只跟着先太子零散地学过几招。碍于武学天赋实在有限,那几招的效果也是聊胜于无。
柳安荣眼眶发红,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看着谢明璋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他手中的匕首挥得毫无章法,谢明璋只能凭着本能去抵挡。眼见那把匕首就要刺进自己左臂,情急之下赶紧将手收到后面,一时不察反被柳安荣抓住机会,那把匕首就又快又狠地没入了他的左胸口。
匕首进入皮肉的一瞬间,谢明璋尚来不及反应,柳安荣就又扑了过来。胸前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谢明璋躲闪的动作也不如之前那般灵活,情急之下只能抓起一旁的青瓷瓶砸向他。
瓷器触地而碎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屋外的人,下人一看这场景立即吓得魂飞魄散。只是今日的柳郎君力气实在是大,几次下来竟拉不住,直到长平赶来后才将他制止。
“别哭了。”耳畔的嘈杂的哭声,还有伤口的疼痛让谢明璋越发烦躁,“本王还没死呢,用不着这么早替本王哭丧!”
这一动怒,好不容易处理好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才一眨眼的功夫绷带就被染成红色,着实看得人心惊胆战。
太医眼疾手快地替他重新包扎,好言劝道:“王爷,您的伤口刚止住血,现在还不能动怒。”
谢明璋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裴衍之看他还有精神骂人才放下心来,想必也没什么大碍。
往日里谢明璋对叶染很少这般疾言厉色,哪怕生气动怒也不会说这么重的话。况且谢明璋失踪了多久,他一颗心就悬了多久,生怕谢明璋在外面遭遇什么不测。
被这么一吼,叶染数日来积压的委屈与担忧彻底爆发,哭声非但没制止反而越来越大。
谢明璋实在没辙,只好耐着性子哄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过几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太医故意将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不少。为了不让他担心,谢明璋把出口的呻.吟生生忍住了。
“都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就算杵在这里受罪的还不是本王?”想到屋子里还围了一圈人,谢明璋也一并将他们打发走了。
屋子里的人都散了后,谢明璋才长长地呻.吟了一声,额头也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的伤口靠近心脉,这匕首但凡稍微再偏一下,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了。”
“况且王爷这伤口极深,需要卧床修养百日才能痊愈,切莫不把伤口当回事,到时候遭罪的可是王爷自己”
太医苦口婆心劝了半晌,抬头一看谢明璋早就疼得昏过去了。他也不是危言耸听,这伤实在凶险又靠近心脉,稍有不慎就会留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