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雷声不止,扰得人心烦意乱,等到第二日天晴的时候确是个意外的好天。
江识楚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屋顶的缺口照射下来,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起身准备看一下宁望的状况就发现人已经醒了。
江识楚在心里无不讥讽想他命真大,脸上却是立刻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
“王上没事吧,臣扶您起来。”他垂下头,跪坐在地上,伸出手来想要搀扶着宁望起来。
宁望却是自己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我睡了多长时间?”他沙哑着嗓音问到。
“今日是第三日。”江识楚回答道。他抬头,目光定格在宁望的身上。
从事发的那天下午开始,宁望睡了一天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是何处?”宁望伸出手来握住江识楚的手,他现在的体温不算高,甚至有些偏冷,似乎还黏腻腻的附着些汗。
“应该是王都的近郊。”江识楚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再次把头垂下去。
宁望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江识楚的身上,少倾宁望轻轻拍了几下江识楚的背语气轻柔地说着:“……阿楚别怕,孤带你回王宫。”他的语调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给足了他人安全感。
宁望在安抚江识楚。
阳光洒落,照在江识楚半边脸上,他只觉得刺眼,行刺是他策划,可是舍不得宁望死的也是他,而现在宁望却还来安抚自己……何其可笑?
可是无论江识楚心里再怎么冷笑,面上都答应了下来,好似真的就是两个人在困境中互相扶持一般。
江识楚又熬了些药喂给了宁望,剩下些纱布也用来给他包扎了,二人直到中午才准备到附近去打探些消息。
昨天还是暴雨天,今天太阳却是出奇的毒辣,二人走得很慢,宁望的伤口还有随时崩开的危险。
“此处……”宁望眯起了眼睛,环顾了一圈:“应当是王都东南方向的一处地方,孤年少时层御马来过。”
说话间就有几个农民拿着几件农具走过,身后还跟着一头骨瘦如柴的老黄牛。
他们看到二人本能地想避让,却被宁望拦住了去路——
“各位,可否打探个消息?”宁望语气很凝重,虽然说的话没什么不妥可是配合上他的语调就像是在命令人一样。
几个农民忙不迭躲开了。
还是江识楚站了出来,语气温和地朝他们抱拳行礼问到:“我们迷了路,想要问个路。”
“那不成,这农具傍晚就要还回去了,俺们可不能耽搁时间。”为首那面容黝黑的老农说道。
江识楚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目光投向了宁望手上的扳指,他思索了片刻,宁望看出来他想做什么,主动将扳指给了他。
于是江识楚望向倏地一笑,随后转身对着老农们说道:“阿伯,你们看天这么热,不如歇歇,这扳指全当我们请喝茶了。”
几个老农互相看了一眼,庄稼可以随时种,农具也可以再租用,可是这机会可不常见,几个人点了点头,都表示同意了。
一炷香后,几人在一个茶棚里坐着。
“这么说,从这里到王都骑马都要需要一天的时间?”
“可不是嘞,离得远,难能进一回都城。”老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天老爷也是怪,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今天这么热,这叫我们这些庄稼汉怎么活?”
老农应该很少有机会和外人述说心事,于是说得格外的多:“今年下的那么大的雪,把俺们房子都给压倒了,俺呸,就是那个祸害到了魏国害的!”
老农的情绪非常激昂,周围几个老农也立即说道:“昏君!一个男人也搞!”
江识楚和宁望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无奈地笑了笑。
“孤……咳,我听闻应该是给雪灾的百姓拨了款重修屋舍的?”宁望想岔开话题,于是问道。
“你们年轻人还是太嫩了……对了,看你们的打扮应该也是富贵人家,哪晓得我们的苦啊!”
说话间不少人时不时偷瞄着江识楚,这等容貌实在是罕见,对于他们来说第一眼还以为看见天仙下凡了。
“对啊,不说真的假的发了钱,就算是发了也到不了我们手上!”
“可不是吗?要不说人人都想当官呢?这油水可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对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当官的家里养的一条狗日子都比俺们好过点!”
“哈哈哈——”
茶棚里众人哄笑,宁望却是皱起了眉,他知道一定会有人贪,但是没想到自己几年前才严惩了一批这一批竟敢贪到这种地步。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阵剧烈的马蹄响起,众人纷纷扬起头来看。
“哟,官兵啊,怎么了这是,这么多人?”有人悻悻地说道。
普通百姓对于官兵的恐惧是烙印在心底的,刚刚他们又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现在难免有些犯嘀咕。
为首带着缨帽的统帅本来只是瞥了一眼都没准备停下来,但就是这一眼,立刻让他拉住了缰绳——
只见他立刻加快了速度下了山坡,飞快地朝着茶棚跑来,随即飞身下马,疾步走到宁望面前半跪在地上,抱拳行礼:“臣救驾来迟,还请王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