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秀见姜阮带江野过来,神色微变,女婿上门给她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
想到近日姜家因价格没和IMET谈拢收购优先股,反而江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强硬的IMET愿意下降五个点,惹得姜铭典敢怒不敢言。
“阿姨。”江野礼貌恭敬地给汴秀打招呼。
“妈,你让保姆给我们煮两碗面吧。”
江野立马捂着肚子,皱眉无辜道:“确实很饿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汴秀叹了口气,同时又庆幸江野幸好是自家女婿,否则凭姜家的发展,恐怕早晚被吞并。
“你来没带司机?”
“我让他先回去了。”江野埋头吃面。
望着皑皑白雪,姜阮担忧道:“你家那么远,没司机你怎么回去?”
“住你家。”他笑意盈盈地盯着她,“你该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外面可是非常冷的,你忍心?”他撅起嘴巴特别可怜无辜地说道。
站在旁边的汴秀正在浏览财经新闻,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屏幕外的江野,里面高眉深目,一脸严肃冷静的男人真的是他女婿?
“行行行,住吧住吧。赶紧吃面等会儿该凉了。”家里面有的是客房,他想住也行。
到了晚上十点,江野嚷嚷睡觉了,姜阮也打了个哈欠,再加上没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她就关了电视准备休息。
“你跟着我干什么?”
“所有客房的暖气都坏了,你让我怎么睡啊?”
姜阮狐疑地打量他一番。
“你要是不信,你问张妈。”
张妈是姜家多年的住家保姆,她有些慌乱地笑笑:“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就你和姜总的房间是暖和的。要是没有暖气,这一晚上可要把身体冻坏了。”
孤男寡女睡一屋算怎么回事儿,她一想那个画面就臊得慌。
“我就在你房间打地铺就好,你不用担心。”
“就你事多。”姜阮边抱怨边叫张妈拿几床厚被子铺在房间的毛毯上。
姜阮睡的迷迷糊糊时,隐约感觉有什么又软又热的东西贴在背后,她的脖子也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吹着。
她猛地睁眼,床底下空空如也!江野不见了?!
姜阮低头看见江野那修长白净、青筋微凸的左手正放在她的小腹上。
“好冷,我想上床睡。”江野说这话时,喉结一上一下。
“那你老实点,别乱摸。”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还咀嚼着刚刚的触感,一点都不排斥,反而觉得好温暖好熟悉。
“好。”江野拿开了他的手,平躺在床上。
姜阮努力调整呼吸,背过江野睡觉可能对她的心脏比较友好吧。
微咪双眼,江野瞧见月光银灰色的光轻轻地罩在她冷白的脖颈上,精致小巧的耳朵也微微泛起了红。
好想用力地抱紧她,他在冬天还是太冷了。
他如痴如醉地将头埋在她的长发间,将其紧紧地圈在他的怀中。
在他二十几岁的人生中,到底从多久开始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是从他刚开始进入青春期就收到妈妈身故的噩耗了?是那个他视为知心大姐姐的女人忽然要成为他的继母了?还是他在大学急于求成被卷入内幕消息的丑闻而被羁押在纽约的警察局了?
在美国那些年,江盛只给他打过两通电话。
第一次是告诉他,他要和蒋媚准备再要个孩子。
那天脾气一向稳定的他,泄愤似地将手机摔了个稀巴烂,抱着头坐在长椅上,坐了一整晚。
第二次是他二十一岁急于求成,想在江盛面前证明自己,轻信别人所谓的小道消息进行了小规模投资,后因内幕消息泄露案件被羁押在纽约的警察局里。
江盛给他请了最好的大律师,交了一百万美元保释金。最后彻查发现他与此次案件没有太大关系,最终无罪。
案子了结的那晚,江盛给他打了第二通电话。一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他,说有人在美国想借他给盛江使绊子,他怎么那么愚蠢!无知!
到最后他骂累了,妥协般地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他第一次小心翼翼对爸爸敞开心扉,“老头儿,我其实想要你每年生日给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就好。”
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爸爸都会在下雪的时候,工作即使再忙都会对他说“宝宝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后开口:“集团的事情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到时候你要是寂寞的话,我再给你多打点钱,多找几个女人——”
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挂掉了电话,在他心里持续下了二十一年的大雪忽然停了。
他眼神空洞,麻木地走在危险的街道上。
他再也不会伤心了,因为他再也没有渴望。爸爸妈妈最终和他走散了,一个进入了天堂,另一个走失在了人间。
还好他还有爱人,她就躺在他的身边,他可以贪婪地深吸她的气息。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今晚他能睡个好觉了。
姜阮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好久都没有睡得那么过瘾了。一睁开眼睛就和江野大眼挣小眼,她叫了一声迅速遮住了眼睛,脸红地说:“你裸上半身?耍流氓啊你!快把衣服穿上!”
“早上洗了个澡,出来又觉得太冷了,没来得及穿衣服你就醒了。”
浴室的玻璃上氤氲着一片水雾。
姜阮咬了咬牙,“你要追人就好好追,别动不动耍流氓。”
江野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他湿漉漉的头发尖上还悬挂着晶莹的小水珠,像珍珠断了线般,纷纷撒在了姜阮的锁骨上,溶进了她白嫩的肌肤里。
“你亲我一下,我给你做早饭。”他忽然凑到了姜阮面前说。
姜阮直接扇了他一记耳光,抽出抱枕砸在江野身上,几乎恼羞成怒般地:“滚出去。”
江野痞痞地笑了笑,眷恋地摸了摸刚被扇巴掌的脸,捡起外套。
她失去力气般躺在床上,江野怎么像顽皮小狗似的,安静的时候很乖,惹祸的时候很坏了。
小狗,小狗,小狗。
姜阮下完课就见宋番茄站在外面,她想偷偷摸摸绕开他的,但还是被他眼尖地发现了。
“姜小姐!我等你好久了!”他笑着过来打招呼。
等她?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认识吗?可是她根本想不起来。
“上次和你们搭戏,我感觉还不错,我那哥们儿小路一直联系不上,你周围还有没有需要外国演员的资源了?”
这人说话没头没脑的,惹得姜阮一阵心烦,怎么老是有莫名其妙的人骚扰她。她直接无视掉,今天下课时间较早,司机还要等会儿来。
“哎姜小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还是说你失忆?”宋番茄心里也有点窝火,他又没和这个女人闹过矛盾,没必要这么不待见他吧。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们旁边。车窗徐徐摇下来,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将烟灰弹在宋番茄的鞋子上。
“哥们儿,在大街上缠着小姑娘要联系方式,你丢不丢人?”
宋番茄气得要死,他脸色很不友好地冲姜阮说道:“姜小姐,我们之前肯定有些误会,你既然如此不喜欢我,我也不再打扰!”说完就扭头走,只给二人留下了一道怒气冲冲的背影。
“姜小姐,上车吧,江野派我来接你。”黎成拍了拍车身。
联想到近日遇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姜阮踌躇着,眼前这个雅痞的男人该不该相信?
黎成一副“我早知道你不会信我”的样子,直接放出了江野的语音。一听果然是江野的声音,她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路聿安逃跑后,江野又担心路聿安会找姜阮,即使安排了保镖也还是惴惴不安,就请他亲自当司机,报酬当然是很丰厚的。
“姜小姐,我叫黎成,黎明的黎,成功的成。”
姜阮浅浅地握了握他从车前递到车后的右手。
“黎先生…”
“叫我黎成就好。”平时他都被人叫大哥,还不习惯这么文绉绉的叫法。
“黎成,我手机没电了,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姜阮才想起汴秀说下午要赶飞机去美国看姜芷,她前几天逛商场买了两盒绿豆饼,她想提醒汴秀带着。
“可以。”黎成将手机递给了姜阮。
屏幕亮起,锁屏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她头上顶着一朵掉落的木棉花,笑容灿烂。
姜阮使劲眨了眨眼睛,有种窒息感从喉咙深处涌来,她甚至忘记注意手机上的日期,不小心将手机滑落。
“不好意思。”姜阮慌张地捡起来,忙不迭地道歉。
黎成从后视镜看过去,姜阮的眼睛有点泛红。
给汴秀嘱托完事宜后,姜阮便把手机还给了黎成。
“黎成,请问你锁屏上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姜阮实在不好意思问出那么冒昧的问题。
“不是。”他笑了笑否认了,“她是我妹妹,不过在美国失踪了,一直没被找到。说来也很巧,她叫黎姜,和姜小姐一样都有个姜字。”
他的眼眸黯淡了下去,紧接着又开玩笑般接话:“姜小姐这么问,难道是认识她?”
姜阮的双手不停在膝盖上摩挲着,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女孩儿,但是她不懂为什么看着那照片有种汹涌的悲伤感。
她好像一头离开了家族的幼鲸,独自在广袤的大海里,孤独地沉没着。
“我可能真认识她,但我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树枝上的麻雀纷纷吓得扑棱着翅膀朝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