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裕澜走后余绮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眼看着旁边这人又有卸了力往地上掉的架势,江琏安赶忙搂着余绮的肩将人往上提了提。
赵朗围着余绮直打转:“我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余哥你刚才简直帅爆了,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男神了!”
余绮还来不及琢磨自己怎么就在赵朗那边成了哥字辈,林弦意紧随其后的开口:“余绮你怎么样?那个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再让老娘看见他非卸了他一条腿不可!”
赵朗接话:“余哥你不知道,刚刚这个姐姐来找我的时候快给我吓死了!我愣是三步并两步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这帮弟兄都是我哥们,男神你以后有事随时吩咐!”
一群男生中气十足的喊:“余哥!”
余绮:“……”
“噗……”
江琏安没忍住笑了一下,紧接着被余绮一个眼刀飞回去,又紧抿着唇装作无事发生。
“咳……不用,大家照常喊我余绮就好。”余绮清了清嗓子,摆出那副任谁看了都觉得温柔小意的笑脸,缓缓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白跑一趟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样吧,大家明天去小卖部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拿,把钱告诉赵朗就行,我报销。”
“我靠余总。”
“谢谢少爷!”
“这多不好意思啊……那我们不客气了。”
随着赵朗遣散走那一群男生,他仍想留在余绮这边继续问问刚才的事件缘由,余绮抬眼看着他,鸦羽般乌黑浓密的睫毛自下而上扫过一片绝对领地,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看见你爸在校门口,这会儿你再不出校门,估摸着他就要进来逮人了。”
“我靠!啊啊啊啊那男神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了!”
“诶,等一下。”余绮一把拽住赵朗的衣角,后者疑惑回头,“打火机借我用一下,明天还你。”
“啊,哦哦……”赵朗掏了掏口袋,从中摸出火机放到了余绮的掌心,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诶男神你咋知道……”
“出去之前先散散味儿。”余绮叹气。
“卧槽。”赵朗道。
.
赵朗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拐角处,余绮这才像是完全卸下了力。后背的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也有可能是他适应了之后的麻木。
水杉林重新恢复了十多分钟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余绮捏着打火机,他感受到有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林弦意微微皱眉,紧抿着唇,盯着余绮却是一句话都没有。余绮见过这样的眼神,在医院里的时候,继父将新换的输液瓶挂在架子上之后,重新落回余绮身上的眼神,就是这样。
“江琏安。”余绮轻轻开口。
林弦意似乎有话要说,可看见余绮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后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嗯?”江琏安应着。
无论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今天都该幻灭了。
“带我去个地方。”余绮偏了偏头,将脑袋轻轻抵在江琏安肩上。
“好。”江琏安搂着余绮肩膀的手又紧了紧,让对方能靠着自己更轻松些,可他又不敢太用力,害怕对方会被抓得疼了,害怕碰到后背上的伤,害怕对方会感到不舒服。自从认识了余绮之后,他好像在害怕很多东西。
余绮让江琏安带着自己去到了那个他与他记忆中最为相似的小亭子,林弦意也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在那个地方,埋葬着余绮对待情意第一次的勇敢与直白。
他并不认为当时所做的选择是错误的是不堪的,那份勇气与信任真挚而热忱,他的情感纯洁无瑕,腐烂崩坏的只有别有用心的人。
但此刻他却开始动摇了,他开始担忧,开始谨小慎微。
他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让他重新变成了胆小鬼。
“江琏安,你能……把那张纸给我吗?”余绮小心翼翼的开口,尽管他尽量保持住了语调的平稳,但最后一个音节出口时仍然打了颤。
江琏安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信——余绮看见那张本来被揉成一团的纸,此刻被那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展开了,认认真真对折两次后存放在口袋里。
“我没看,我想这个可能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江琏安见余绮沉默,赶忙补充道。
“谢谢。”余绮迅速接话后接过了那张信纸。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可能是天气凉了些,风吹得有些大。
“余绮,你……”林弦意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没了声音。
余绮绕过二人,寻了一处没有落叶的水泥地,随后他蹲下身去,将信纸摊开,用打火机点燃了纸页的一角。
他的动作很快,还没等林弦意反应过来,信纸已被烧毁了大半,那些仍旧燃着火星子的灰烬随着风微微飘起,没飘出多远又渐渐落下。
余绮垂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残余的碎片在火焰中挣扎,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直到最后一片被烧尽,这是他为那段时光葬上的最后一束花礼。
余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灰尘,仰起头,眉眼弯弯:“现在不重要了。”
“好了好了,都哭丧着脸干嘛?这么盛大的喜事我们适当庆祝一下多正常呀?”余绮语调轻快,笑着朝两人走去,一手一个拽过了胳膊。
紧接着,余绮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等他分析出那是什么,就听见自己左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嘴。”
“啊?唔!”
余绮刚一出声,嘴里就被人迅速塞进了一颗糖丸,还是青苹果味的。
江琏安缓缓开口,听不出情绪:“这次没有小千纸鹤。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余绮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的:“唔……回家吧。”
“那你的伤怎么办?”江琏安问。
试图装哑巴降低存在感的林弦意听到这里瞬间坐不住了:“我靠,你受伤了?!那畜生打你了?!”
“停停停……没事,现在都没感觉了,小伤而已。”余绮连忙叫停了林弦意,随口敷衍道。
只不过有人似乎并不认可他随口扯的理由:“还是要上药的,你家里有药吗?能让家里人帮忙涂一下吗?自己应该够不到的吧。”
家里人。
这一句话一瞬间将余绮拉入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房子,不仅余绮陷入了沉默,就连林弦意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