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不会在昨天晚上走进江琏安的圈套。
最起码一开始不会买那么多作战工具,让这人拥有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早该想到的,世界上可信度最低的东西就是男人的嘴,口口声声说着最后一次,拆封下一个的动作倒是一点儿没停。
一而再,再而三,余绮这身脆骨头的阈值再高它也是脆骨头,哪儿能受得了这么折腾。
江琏安将他压得严严实实,可怜的豆袋沙发不堪摧折,被两个人的重量压成扁扁一块儿。
舌尖在颈间一个又一个红痕上打着转,他蹭着余绮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平常:“不行吗……明天也是休息日。”
余绮被他压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身上这人像是南方过冬时一层叠着一层的厚棉被,推也推不开,只得攥紧拳头在对方身上捶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休息日吗?休息日最起码得要休息吧!”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到他了,江琏安忽地扬起脸,皱着眉关切道:“不舒服吗?我弄疼你了?”
余绮一时哽住,伴随说不出口的话一齐到来的还有耳根迅速腾起的温度,以及罪魁祸首毫无察觉依旧飘进耳畔的喃喃自语。
“你抖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喜欢。”
“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嗡——”
余绮仿若寻到救命稻草,艰难从二人身体的缝隙间探出胳膊,精确无误一把抓住了桌上振动的手机。
“你电话!”余绮只瞥了一眼,果断将手机塞进江琏安手心:“赵朗的,大半夜的应该是急事,接一下吧!”
赵朗,改天我去给你送面锦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了。余绮暗暗发誓。
江琏安皱着眉,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一声震破天际的哀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为什么!”
江琏安:“……”
余绮:“……?”
哭声震天动地,喊声酣畅淋漓,除去这些勉强能听得出人型的声音,只剩下背景音里嘈杂的音乐和杂乱的人声,听得江琏安一头雾水,连问好几句“你怎么了”都没能从中提取出任何有效信息。
另一边,余绮正暗自感叹,多年不见,未曾想兄弟对自身横膈膜的训练又精进了,让他待在长江中下游平原果然是屈才,就应该发配岭南去唱山歌。
“应该是喝多了,在酒吧。”余绮用气声提醒着江琏安,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猜是失恋了。”
毕竟以当下股市局面来看,除了爱情,其他可能遇到的困境,咱们小赵公子都能用钱和爹摆平。
江琏安一向对余绮的判断呈现全肯定态度,听到赵朗遇到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便也松了口气,还不等他搬出教资考试的那套育儿方法,电话里又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喂?安哥是吗?我是许婷,给小拿铁体检那天我们见过。”女声顿了顿,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那孙子喝多了,你别担心,他就是被暗恋的姑娘拒了,一时间心里难受。等会儿我们会送他回去的,大晚上的打扰你了……赵朗!我靠!你们几个控制住他!别让他吐我包上!”
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电话猝然挂断。这一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整个通话时长还不到九十秒,唯一能听清的人话只有许婷那一句,结束的也同样莫名其妙。
打破宁静的是余绮忍不住的一声笑,一声轻笑像是开关,之后便再也止不住。江琏安看着他,也跟着他一起笑,就算只是隔着手机,赵朗这么一闹,仿佛又将他们拉回了高中时的那个课间——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窗外青绿的枝丫抽条,直到代雁跨进班门,笑声也无法止歇。
一切仿佛都一如从前,他们仍旧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但又有什么东西,在不可避免地悄然改变。
余绮笑得发颤,下意识将手搭在了江琏安肩上。直到他被自己呛到,这才算是终结了这场闹剧。
江琏安托着他,总算是愿意放过那个可怜的豆袋沙发,抱着人换到普通沙发上坐着顺背,动作熟练轻松到余绮险些以为自己是没有重量的挂件。
江琏安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怎么猜到的?怎么这么厉害。”
余绮早已习惯了江琏安这种哄孩子似的语气,知道这是故意吹捧,也没想着认真给他答疑解惑,随口道:“我聪明呗。”
江琏安笑了,又亲了亲他另一边脸:“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余绮想。
余绮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远了些,眯了眯眼,细腻的掌心抚摸上他的脸颊,一寸又一寸上移,最终覆住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你现在……”余绮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盯着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悄声开口:“……想都别想。”
就是现在。
余绮找准时机,果断翻起身。
感谢赵朗,感谢许婷,感谢那个不知名但拒绝了赵朗的女孩儿,感谢没有动摇没有被困难打倒的自己。
只要迅速离开江琏安的怀抱,再把自己关进卧室里,以江琏安的性格绝对不出十分钟就会松口,然后老老实实抱着自己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惜东风未到。余绮千算万算没算到方才那一番折腾,江琏安压着自己硬生生是把自己的左腿压到感觉减退,通俗些讲——就是腿麻了。
在跌倒前被江琏安稳稳扶住了身子,余绮内心喊着“天要亡我”,不得不认命坐回了沙发上。
“江琏安,你饶了我,洞房花烛夜也没有连洞三夜的……”
“真的不可以想吗?”
“不……”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
抬眼,落入眼底的是江琏安那张俊朗得挑不出错的脸,他生得一双下垂眼,平日里看人就足够温和柔情,偏偏此刻连带着嘴角也都是微微下垂着的,满含着委屈与恳求,欲念和冲动都在那双眼睛里藏着,几乎就要盈满而出了。
但在欲望之前,先行的永远是爱意与尊重。于是他祈求着,等待那一句应允。
江琏安可怜巴巴的,捧住余绮的手再度贴上自己脸颊:“你摸摸我……”
“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不喜欢,你就跟我说,我可以学,可以改……”
“没有……你别……”余绮回答得有些艰难,却也没敢抽回手。
“是你先要的……”江琏安显得更委屈了,声音轻得几乎能融进风里:“还有很多没教完……”
“绮绮……”
心动的瞬间,呼吸会变成手动档。
余绮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合上了眼。
“……最后一次。”
……
中式教育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