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茶牧在和同桌下五子棋,走一步思考十分钟,像公园下棋的大爷大妈们。同桌最开始还等等她,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跟后桌的左右二位传小纸条去了。
周右在A4纸上方颇为隆重地画了个框,再郑重写下“这破学上得我好想(4)”。她画上自己的头像,又搞了个对话框,写:tz你能不能让牧姐低点儿头?我看不到黑板!
黑板上是老师给他们留的数学问题,下课可以自己去讲台找答案。
童卓写:你又不做,看黑板干嘛?
周右冷冷一笑: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陈左震惊捂嘴。刚才那一瞬间,周右身上的油味儿已经冲破了天花板。
童卓应该也是被冲击到了一下。正巧此时李茶牧终于下完了棋,疑惑地转头看他们在干什么。
童卓挥挥手,跟牧总一起又转回去了。周右拿起橡皮,把群聊名称改成了“界世人(2)”。
陈左心里一跳,马上闹了个大红脸。
周右故意逗他,小声问你脸红个啥劲呢?
陈左不理她。周右便又大笔一挥,笔走龙蛇:人有所操。
日子又慢又快地过。期末考试采取速战速决原则两天结束,虽然依旧十点放学但根本没人复习,李茶牧借此机会狠狠磨练了自己的五子棋技术。陈左倒是又紧迫起来开始看书了,周右百无聊赖,开始画速写。在第六个李茶牧的背影出现在她的笔记上后,试终于考完了。
李茶牧睡了一个舒爽的觉,第二天跟着导航找周右家。
她一直以为周右家是那种大别墅,其实并没有,也是普通小区。
……普通,吗。
李茶牧漫步在小区中,看着周围现代化的装饰建筑,不得不承认看到好看的东西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周右家在哪栋来着……啊这里!”带路的陈左看着也不是很熟悉这小区。
“你们不是一个小区吗?”李茶牧问。
“是啦……但我没来过这边这个门,而且我们家也是刚搬进来——到了!”
房子是一层两梯一户,每层360平,周右家在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层。
“她应该在七楼画画——直接去找她吗?还是说去九楼,有吧台,虽然调酒师这个点儿应该没上班。”
李茶牧摇摇头:“直接找她吧。”
周右的画室藏着一扇小白门后面,是凸出来的那个“岛屿式边厅”,三面落地窗,和厅堂之间有一个拱门相连,门边刻着“七又二分之一楼”,天花板和房价一样高,有6.3米。巨大的画布立在其中一面落地窗旁,身后打过来的阳光照亮了油画的凹凸不平。周右坐在蓝色的升降梯上,穿着件廉价的白T恤。她的调色纸也很大,颜料脏兮兮地混在一起。
听到开门的动静了,周右转过头,“啊,你们来了!”
她还没脏到脸上都是颜料,但手上确实是看不出原色了。年轻的艺术家按下按钮让升降梯降下,李茶牧猜这画布至少四米高。
周右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发现牧姐在看自己的画,问:“你猜这是什么主义?”李茶牧淡定地说:“《格尔尼卡》。”
周右哈哈大笑。陈左拉过她的手,拿出湿巾给她擦,说你别逗牧姐啦!
李茶牧确实不懂任何艺术相关。画室里非常乱,不止大小各异的画布,她还看到了听筒飞在天上的红色老式电话,签着名的倒立小便池,手掌大的卵蛋形的银色奖杯,贴在窗户上的四格漫画条,和一串胶片。
她凑过去看了看,是《楚门的世界》里克里斯托弗偷过屏幕看熟睡的楚门的那一幕。周右来到她身边,说:“我cp,怎么样?话说我以为他会是楚门的亲爹来着。”
李茶牧不太懂嗑cp之类的,答道:“他们的关系性确实挺有意思的。”
周右又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直击心神了,心花怒放地赞叹牧姐一瞬间就领悟了嗑cp的精髓——关系性!和○关系!陈左听不下去了,拉着周右说你跟我换衣服去吧,李茶牧也跟着出去了。
挨着画室的是一个半开放的咖啡厅——这屋子的装修风格延续男女主人的优良传统,中西结合。例如画室门的周围雕着繁琐的哥特风花纹,但顶上挂着的又是红底金字百寿图(十字绣版)——咖啡厅的装修却很……普通,看着就是外面会出现的咖啡厅。
“这是干什么的?”李茶牧又问。
“我画速写用的布景。”周右举着手回答。陈左发现她胳膊上也有一堆干掉的颜料,正在帮她蹭。“有时候会找模特来这边坐着然后让我画——好像挺多大学生都挺喜欢赚这份外快的,但我更想画点老年人。咖啡厅也画腻了,我妈说下个月给我借两只拉斯维加斯的火烈鸟——呃,开玩笑的!陈左把你的眼神收回去!”
正聊着呢,周右的爸妈就过来了。
“Bonjour!”
周右妈妈穿着一袭廉价的西装,啤酒肚撑开了内里的白衬衫,一笑便露出一口金牙,恍惚间几乎让人幻视到嘴里的两根雪茄,一身的暴发户大老板资本家气质。
周右爸爸开口就是一串语速极快的rap,身旁的翻译尽职尽责:“你们是周右的同学吗?”他曾经是一位芭蕾舞者,刚过巅峰期被去欧洲谈生意的周右妈妈相中了,从此满意地退休过上了金丝雀生活,在中国生活二十多年仍没学会中文。
“嗯,来找我玩的……别管我们!”周右有些嫌弃地摆摆手。
周右妈妈当没听到,过来给陈左一个巨大的拥抱,“哦,小左,好久没见到你了!”
陈左被抱得要喘不过气,周下才终于放开他,转身惊讶地看看李茶牧,“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高大威猛的朋友!”
周右克制而骄傲地点点头,“这是李茶牧,牧姐!”
他们聊了一会儿,期间周右的爹就一直柔若无骨地靠在周右她妈身上,金色的睫毛和蓝色的眼瞳极具破碎感。他吸气吸得很努力,但李茶牧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小肚腩。
大老板和小娇花很快就失陪去谈生意或者随便什么去了,年轻的孩子们继续挥洒青春。
他们一起去楼下的桌游室玩,玩累了再去楼下的楼下的吧台调酒。周右开了瓶冰酒,倒进杯里给她的牧姐喝,问牧姐喝起来咋样。李茶牧咂咂嘴,说汽油味儿,周右说你已经get到雷司令的精髓了。三个人挨个一杯酒下肚,李茶牧放下酒杯,屈指敲敲左右二人的脑袋:“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没了——这家人不知为何连门都要更高一些,李茶牧都不习惯撞不到门框了。又在健身房玩这玩那耗没半个下午后,周右觉得没意思了,说:“去大悦城玩会儿吧。”
二人都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