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的回答证实了徐煮煲的猜想:“我在量布呢。”
他让开些身子,让幽灵看背后的方块果杆,又向他展示手里的布匹和剪刀。
徐煮煲象征性地看了两眼,问:“为什么不把方块果摘下来?”
“嗯?”瑞德迷茫地眨眨眼,“‘方块果'?”
“就是这个果子……你们这不叫这个?”
“我们叫‘木尺'……”瑞德摸摸手边的果子——雨水让它的手感没有那么粗糙——有些开心地笑了,“原来它叫这个啊!”
看着他的笑容,徐煮煲不知为何就有点不是滋味。他蹲下来,双指捏住果柄,低低说了一句,“土。”
果柄皱缩,脱离了茎秆,果子便整个掉下来。他再用力一掰,把皱缩的果柄掰下来。方块果表面并未留下任何伤口。
“给。”他把方块整个递给瑞德。小孩已经惊呆了。
“放在太阳底下晒两天,果皮就可以剥下来,到时候就是个光滑的正方体了。再拿把刀,切成整厘米厚度的,然后就能当真的木尺子用了。”
小孩的视线在他和果子间游荡。徐煮煲想了想,补充道:“厚度一定要整厘米的——不过不整厘米的话,你也切不动。”
他一抛,瑞德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小红帽看着手里的方块,两眼泪汪汪,抽抽鼻子:“谢谢您……”
徐煮煲眉毛一挑,上前揽住他的肩膀,“谢什么!”用力一拍小孩儿的后背,“把腰板挺直咯!”
瑞德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徐煮煲不得不再去揽他的肩膀。
两个傻瓜看着彼此,然后同时“噗嗤”一笑。
“您是村庄的原住民吗?”
“嗯……你就当我是吧。”
“哇——”小孩露出了星星眼。
他们现在躲在树下,瑞德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特别乖的一个孩子。
好好的小孩,怎么就当上狼人了呢?徐煮煲伤心地想。
虽然以地球人的标准来看,瑞德已经十六岁了,但孩子打小缺营养,个子很矮,看着也就十三四。
小孩眼睛还是那么亮,“村子以前是什么样的啊!”
我们也想知道。徐煮煲想起了萧歌那无时无刻的唠叨。
“你不知道吗?”肮脏的成年人反问。
小孩一下子瘪下去了——现在不只是淋湿的小流浪狗了,还是被人抛弃的淋湿的小流浪狗——“不知道啊……我们来的时候,村里已经没有人了。”
说完,他又小声嘟囔一句:“连幽灵都没有……”
徐煮煲汗颜:那确实是有点惨啊……
“所以你才不知道方块果该怎么用啊……”徐煮煲若有所思。
“——其实,就算知道,我们也用不了的。”瑞德说。
“嗯?”徐煮煲疑惑,“为什么?”
瑞德又笑了,皱起的眉毛为他的脸庞添上一丝苦涩:“毕竟是魔法师才能掌控的东西呀!”
徐煮煲沉默了。
萧歌有个专门弄考据的群,没事群里就语音通话聊聊天,徐煮煲耳濡目染跟着听了不少。
“魔法”这种东西,就跟“知识”一样——你不一定能掌握得好,也不一定能做到顶尖,但你多少能会点。虽然不能人人都是数学家,但人人都会一加一。
——起码第二纪元的时候是这样的。
战争……真是害人啊。
徐煮煲伸手,又摘下一颗果子,把它吸成了果脯,递给瑞德。
瑞德小心地咬了一口,嚼巴嚼巴,“真好吃!”
徐煮煲便也笑了。
他们一同坐在树下,看那电闪雷鸣归于沉寂,天空重刷黑暗。雨势渐停。
第一抹月光露头,瑞德才反应过来:“我要走了!”
他戴好帽子,拽住斗篷,站起身来。
跑出没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徐煮煲:“我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徐煮煲笑着摇头:“没啦!”
瑞德点点头,奔向自家的方向。
徐煮煲看他的身影渐远,摘下游戏头盔。
“真会卡点,”萧歌转过椅子面对他,看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八点五十九!”
“那肯定!”徐煮煲把头盔收好,笑嘻嘻地坐到自己电脑桌前。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主播戴好耳机,浑然不觉给兄弟扔下怎样一颗大雷。
“——我知道怎么刷信任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