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就像一根被拉得紧紧的弦，稍微一动就会断裂。捷安特的父母快晕了，只是强撑着，看着李茶牧和萧歌，沉默地歇斯底里地哀求着。他们知道墙里那些老爷是什么德行，知道女儿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茶牧和萧歌其实早就想冲出去了，只是……

“这剧情怎么还过不完！”萧歌烦躁地说道。

是的，他们被控在原地了，一动不动。

李茶牧没说话，却也有些生气，又觉得无奈。干嘛非要卡在这种地方？

念头刚出，就似乎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有些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面对。

她一愣，便看到凯特一步步向前，走到那两人面前。

“这个女孩没法决定什么，”小村长说，“把我带走吧。”

杂鱼们皱眉。上头特意点名了这个巨人孩子，恐惧于她的力量。

“不，不行，只能是这个女孩！”

“为什么？！”那只小橘猫突然一下子生气了，像是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你们也不认为我能做好一个村长吗！我明明拥有比她更强大的权力！你们应该更重视我！！”

他似乎无法接受，一步步上前，怒火随之攀升。锋利的爪子也从肉垫里冒出来了，伴着破音的尖锐的言语，在两个人眼前乱晃，反射出吓人的光。

他们很害怕，随着凯特的前进步步后退——背后，是一片石棺碎片，片片锋利。

再继续下去，他们会被绊倒，摔在上面。有可能受伤，有可能死。受伤了那就是村民们大乱阵脚，忙着把贵族大人们送到城内急救而忘了带上女孩；死了，那更是随便他们编了。

一步，两步，三步……快了，再往后退些。

所有人都明白了凯特的想法，但他们都只是保持沉默。

林把瑞德抱在怀里，给他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残枝碎叶下，一片坚韧的小草生根发芽，卷住两块尖利的石头。他会快凯特一步。退伍的士兵打了这么多年仗，不在意再杀两个。

索菲亚没有动作。她知道，她的孙子已经做好了觉悟。

瑞德双眼紧闭，眉毛却仍在抽动，精力的散失让他脸色惨白。

四步，五步……对，就是这样。

凯特维持住他的暴怒。

他们将要摆脱这场无妄之灾，以手染鲜血为代价。

反抗的缄默，审判的寂静，诱人的安详。对，来吧……走过来吧！

——李茶牧的手指抽动一下。

能动了。

巫师抽出法杖，手臂高举，杖尖指向天空——“砰！”

爆炸犹如枪响。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看向她，看向这位黑袍法师。

“好了，”李茶牧高举着手，声音毫无波澜，“闹剧到此为止。”

“幽灵们”便动了。

两条杂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飞出老远。无数隐形的存在把拳头招呼在他们脸上，拳拳到肉，保证使出全力。

“别打，别打！你们……啊！！”

萧歌还站在原地。徐煮煲问他：“你怎么不去？”

萧歌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游戏而已。”

游戏，但代入感很强，玩家们都在真情实感地揍那俩人。杂鱼们被打成一滩浆糊，摊在地上，有点出气多、进气少了。为了防止真出什么岔子，陈左给他们又上了个治疗魔法。

捷安特已经被解绑了。她的手腕脚腕都青紫一片，脖子上一道血痕。她的父母搂着她……或者说被她搂着哭。

捷安特并没有很疼。身体构成里大部分的土元素导致这孩子迟钝于一切感觉。

凯特还没回神。自打上任后，他经常在脑内构筑各种场景，反复推敲自己在那些时刻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危急时刻突然被人帮了”不在其中。

他听到有人大喊“牧大人！”“X大人！”。那喊声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都开始跟着喊。再然后，喊声里又多了一个名字——“凯特！”

凯特，凯特，凯特！

小村长看到自己的村民们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举起来，抛向高空。外来的巫师也被挤到一旁了。在自家人面前，他们显得如此不重要。

凯特，凯特，凯特！

小村长被一次次抛起来，像是在飞。他在空中向下看，看到林抱着瑞德坐在一旁，对着他露出一个很耀眼的笑；X自动退到最外围，双手在嘴边作喇叭状，应该是跟着人群一起喊；牧还没有离开轮椅，也没有摘下兜帽，但凯特突然就觉得，她也在笑。

他又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身影。很好找。

奶奶坐在捷安特的肩膀上，对他做口型：做得很好。

凯特突然就想哭了。他睁大眼睛，让风擦去自己的泪。

李茶牧的眼力很好，没错过小橘猫的表情，她的笑容更深了。

还是个孩子呢。

空中，某个人看着她，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