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生活的大少爷。乔治暗自评价,面上没有任何异样。正巧,他的啤酒也上来了。乔治举起酒杯,晃了晃,“聊一聊?”
陈左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你的家人在让你学你不喜欢的东西?”乔治问。
陈左还是那副颓丧的样子,“嗯。”
他抓狂地挠自己的头发,因为游戏里没有痛觉而使劲抠挖头皮,“我真的不喜欢经济学!可他们就是想让我上经济专业的大学——我根本学不进去!”
哇噻,大学。乔治喝了口啤酒。什么是dà xué?他猜这是个很可爱的小烦恼——起码他的同行者都没机会拥有的那种——但看着蓝发男孩把头皮都挠出了血的气势,他又开始想“大学”难不成其实是什么进不去就要死人的东西?
陈左把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他很少有能这么发泄的时候,把心窝里的话掏了个净,可谓“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真的……我好恨他们!我恨他们不爱我!在小右和我讲之前我从不知道原来我可以不吃不喜欢的菜!……我爸根本控制不好情绪,他只要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就一定要迁怒一下我!一定要骂我!……我写了很满意的作文,拿给他看,可他只是在打电话!我拿着作文本在旁边等,电话打完了,他说放下吧,我等会儿就看……我好开心!可他根本没看!他拿我的作文本垫饭盒!我用的摩易擦,那一个本、十几篇作文全毁了!……他们每天都要吵,我扯着嗓子喊,根本没有用!我以为是我的声音太小,但实际上是他们根本不听!”
陈左放声大哭,很难想象十分钟前他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小男孩。乔治的拇指摩擦着酒杯壁,他仔细组织着语言,“呃……你和他们说过吗?”
陈左的哭声戛然而止。情绪突然从他的脸上褪去了,他毫无征兆地从一个情绪崩溃的青少年变成了一个冷静汇报工作的办公人员。乔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我从没说过,”陈左木着脸汇报情况,“我永远不会说的。”
东亚原生家庭钝痛,互联网新兴的大众的小众人设。陈左不怎么玩互联网,看也只看那些最主流的综艺和电视剧,但不幸的是他真有这个问题。
乔治悄悄地把椅子挪得离他远了些。这也是个神经病。而陈左擦擦眼泪和鼻涕,清理干净脸。忽略通红的眼圈的话他还是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声音里迸发出活力:“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话痨了?你有什么想聊的吗?我都可以听的!”
乔治不是很想聊。他突然发现他的人生还挺幸福的。他张开嘴,打算说声“抱歉”然后走人——
“——我最近老在苦恼我的姐姐。”
不,不对,什么东西?乔治的某一部分在惊慌,但更大的一部分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他的分享欲就是一下子暴涨了,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敲打他的大脑。
“……她背着家里人找了份别的工作。”
一份夜间义警的工作。
是的,乔治知道普鲁托是行星侠。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也想问别人是怎么不知道的。
他没真正看见过普鲁托换下行星侠的制服或是怎样,总而言之就是他没找到过关键性证据,普鲁托毕竟是个超英——但是——靠了,她一到危机时刻就要上厕所!而他们马戏团里根本没有厕所!!
乔治找到的证据当然不止这一个。有一段时间他经常想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普鲁托明明有一双比星河更璀璨的眼睛,但大家还是觉得她土气又普通。他那时候每晚都会失眠,啃着手指甲想“为什么没人发现行星侠和飞翔的普鲁托拥有完全相同的下巴”。
这不是因为他是这个神经病团体里的唯一正常人——或者高个里挑矮子的稍微正常点的正常人——唉呀别管了。总之普鲁托使用魔法为自己伪装,而矮人天生和魔法犯冲。矮人没法使用魔法,魔法也没法影响矮人。如果乔治也有个连体哥们的话,他应该就不至于因怀疑自己的脑子而辗转反侧了。
当然之后他不失眠了。不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原理了,而是他想开了。他接受了自己是个神经病。
但最近两个月,他又开始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个正常人。这世间很多东西都是对比出来的,正如萧歌最喜欢的那段话:“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而乔治发现,自己周围都是一群更神经病的神经病,而这让他成了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