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是憋了一肚子气,想看看普鲁托究竟又在哪个酒馆喝了烂醉——她经常干这事儿,喝得凌晨也不一定回家,往往还带着不知道被哪个醉鬼弄出来的伤。
特鲁普斯沉默地吃着牛排,迪泽特还在锲而不舍地和费什扯家常。与此同时,忒利斯凯普还在孜孜不倦地奔跑在沙漠中,卷起漫天沙尘。行星侠绝望地看着日落,拼尽全力无法逃脱。
而唯一能发现事情不太对劲的乔治?
他还昏着呢。
这毫无疑问是一顿难捱的晚饭,好在最痛苦的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晚上,迪泽特和特鲁普斯躺在床上,后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真想把普鲁托禁足。”
“这次我支持你。”迪泽特脱掉上衣,去寻找特鲁普斯的嘴,却被她躲开了。
迪泽特沉默了一瞬,问:“我们的好妈妈到底是怎么了?”
特鲁普斯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伴侣身侧,捂着脑袋,“我……我不知道。”
她的视线落到陌生的天花板上。真奇怪,她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了,居然还是没适应这间房子。“自从……那晚之后,我就一直在害怕。”
她任由迪泽特抱住自己,叹气,“现在想想,我都不认识那个时候的自己。最开始我要求自己能成为一个好家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要求自己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不是什么好转变。”迪泽特说。
特鲁普斯很虚弱地笑了一下。他们一同沉默着,直到特鲁普斯又开了口:“我是不是没说过我自己的父亲?”
迪泽特挑眉,“我还以为你真把老瑟克思当亲爹。”
特鲁普斯笑了。她说:“我的父亲……是全森林最特别的人。”
作为一匹人马,特鲁普斯的童年在迷雾森林中度过。人马们保持着部落的形态,她的母亲是一位大酋长,拥有无数丈夫和妻子,她的父亲其实只是那个庞大的数字之一。
不同于人类婴儿出生后连眼睛都睁不开,人马刚出生便可以下地走路和说话,自然也能记事。记忆中,自己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看到两张凑在一起的喜悦的脸。
“这孩子姓'瑟克思'怎么样?”她的父亲问。
大酋长点了点头。人马的部落中没有“姓氏”的概念,只有人类会在意这些东西。并且,不管姓什么,她都是她的血脉。
大酋长为新生儿取了“特鲁普斯”的名字,寓意着希望她能成长为英勇的战士。他们那时候在和金牛座开战,所以大酋长很快便走了。
特鲁普斯的爸爸轻抚着孩子的脑袋,小特鲁普斯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只比她高出二头的人。
“特鲁普斯·瑟克思,”她的父亲说,“这就是你的名字。”
特鲁普斯曾为自己而骄傲,不仅因为她是大酋长最强健的子女,更因为她有部落里唯一一个人类作为父亲。
特鲁普斯的父亲总是很温柔,很温吞,好像没有脾气。特鲁普斯喜欢趴在爸爸膝上,一边享受被摸头,一边听爸爸给自己讲故事。
她快乐的童年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住在森林里,木头最怕火,而特鲁普斯的爸爸经常下厨,给女儿做些好吃的小零食。一个熟练的厨师。一个老旧的厨具。一次意外。
他们用了几百桶水才让火势没蔓延到整个部落,但柔弱的人类永远逃不出火。小小的特鲁普斯凭借记忆勉强找到了那片原本被称为“家”的焦黑,她分不清自己的马蹄踩碎的是什么。
“是我害死了我爸爸。”她流着泪说。
失去了父亲的特鲁普斯伤心而绝望,而大酋长找到了她。自出生以来,那是特鲁普斯第二次看到她。
“你该跟我们一起,”大酋长抱住特鲁普斯,拍她的后背,“去看看那些星星吧。”
人马世世代代都在对抗星宿,这里的“对抗”并非拿着刀枪互打,而是解开星宿间的谜语。星空能够预言一切。但看清它们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们会看着天空整夜整夜地冥想,直到从星体毫无规律的变化中找出命运的笔迹。而某天,特鲁普斯找到了人生中第一条预言。
“万事皆起人为,流星困于是非”。
解读师帮忙解读了这句话,这让特鲁普斯毫不犹豫地背起行囊、走出家乡。
她父亲是被害死的。
“万物皆起人为”的含义有很多,但在特鲁普斯的这句预言中,它指代多年前的那场火其实是蓄意谋杀;而“流星”在人马的预言中可以指代“真相”,译为“真相往往就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哪怕被抓住了也会造就严重的创伤与变故”。
解读师告诉她,如果想找到真相,那就跟着星星走。
特鲁普斯就这么来到了外界。她到达的第一个城市就是韦斯特州,老瑟克思捡到了被饿昏的小人马。
当他问特鲁普斯愿不愿意被他收养时,特鲁普斯听到了命运的前兆。她答应了。近些年来,她一直急于找到父亲,却也知道这种东西急不得。
那个晚上,被光芒笼罩的天使落在他们眼前的时候,特鲁普斯腾地意识到:祂看起来像一颗流星。
“……怪不得你坚持要留下祂。”迪泽特一愣一愣的。
特鲁普斯苦涩地笑了,“我是不是很差劲?为了一己私欲一意孤行。”
迪泽特耸肩,“这没什么好的坏的。”
他看着特鲁普斯的双眼,声音仿佛来自远方,“……我给你讲个更差劲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