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给行星侠找点麻烦了!
普鲁托不知道忒利斯凯普的起源故事,如果她知道,那么全世界的化工厂都会进她的黑名单。
实话实讲,普鲁托其实早就厌倦了“义警”这一职业。她的夜间生活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酷,她打起架来束手束脚:首先打人不能在城区打,不然经济损失太大;然后打人不能用力太轻,不然那些超反躺个十天半个月就又要越狱祸害人;接着打人不能太重,义警可没有执法权,媒体的控诉会把她淹没的;最后,她还要抵御那些反派的“歪门邪道”的嘴遁。
普鲁托当然活了很多年,但她的百年人间充斥着突如其来的重创,反而没时间品味细水长流的哀伤。
她是个莽撞的青少年,毋庸置疑,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心神,甚至还有复活池水的“永无止境的愤怒”加持。
而超级反派们大多都有一些惊世骇俗的理念,无与伦比的热情和起码能说服自己的逻辑——这导致了他们说啥,普鲁托就把啥奉为圭臬。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说外星人应该滚出地球,于是普鲁托差点飞回家;一个环保主义者说世界没了人类才是最好,于是普鲁托差点毁了全人类;一个庸俗唯物主义者说社达才是真理,于是普鲁托自愿攀附于阶级……那些“演讲”当然没那么简单,充斥着各种话术和狂热,并且不幸的是普鲁托真能从此前的人生中找到对应的案例。她的生活太极端了。
当然这些理念传播的手段到现在都没用了,因为普鲁托已经遇到了指引她的女神。但曾经,她真的为那些问题夜不能寐,一次次地询问自己:我真的需要做那些吗?我做的那些有意义吗?这世界没有我是不是更好?
她现在才降世几百年,等万年后,亿年后,兆年后呢?她当然能活到那时候,而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爱人、她的理想、甚至她的对手,他们要去哪里?
她太适合被虚无主义占据心神了,她活得太长了,又离太阳太远了。
忒利斯凯普曾经是扰乱她心神的主力军,比起让她死,这帮人更希望让她破碎。普鲁托曾经认认真真地想过要如何杀死他们的领袖。那女人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以乐子为食。而普鲁托是最大的乐子。
普鲁托曾经真的恨她,从里到外地恨,哪怕把心脏挖出来了也在恨——而现在,这女人就在她的脚下,挂在天台边,右手扭曲着无力地垂下,左手死死抓住栏杆。
一场战斗,一段狂奔,一次失足。其他人都没有她们这样好的体力,没能跑到最高层。佩尔布鲁的刀还插在普鲁托的脖子里,而她本人在风中晃晃荡荡,闲适的嘴角边挂着大颗的冷汗。
她的嘴唇和指尖都白了,那是无法掩盖的恐惧。但她还是在笑。
“你会救我吗?”佩尔布鲁问。
普鲁托也跪在地上,嘴唇同样发白,由于失血。她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如今命悬一线。
“你会救我吗?”佩尔布鲁对死亡没有任何恐惧,她癫狂地看着眼前的人,“我是自己脚滑摔到这里的,你只要站在这里等上一会儿,我就会因为无力而自己摔下去——没人会指责你!我自己疏于运动,没有力气把自己拉上去也没耐力坚持到警察来,你只要等着就行!等上几分钟,我就会死!”
她激动地张着嘴。她的脸一向白净,冷漠,没有血色,如同一块染了色的白桦木。那张嘴长在上面,就像一道鲜红的伤口。
“等上几分钟,就再也没有忒利斯凯普这样讨人厌的组织——我会死,我的下属才不成什么气候!你现在也受了伤不是吗?你不该瞎动,那把刀离你的动脉太近了!”
普鲁托沉默地蹲下来,看着她。佩尔布鲁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那模样仿佛坠入爱河,“我给你带来那么多苦痛,你那么恨我——你会救我吗?!”
普鲁托依旧没说话。良久,等到佩尔布鲁的狂热被换成胜利的微笑,等到她的手终于离开了栏杆,等到她即将消逝在风中——普鲁托才终于动了。
她接住了佩尔布鲁,同她一起迎着蒲公英飞翔。
佩尔布鲁躺在她的怀中,明显愣住了。而这次,普鲁托先挑起了话题。
“你以前的那些话,真的问住了我。”她看着远方,陷入了回忆。
“我救下的人最后还会死,我自诩正义的行为可能只会招致更大的灾祸,我带坏了太多青少年——我以前真的为这些而痛苦。”
她看着怔愣的佩尔布鲁,突然笑了。她从没发现,她宿敌的这副模样就像瞪圆眼睛的小猫。
“我以前真的想死,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但不管怎么说最后都是我自己最该死,”普鲁托的语气很平静,“你问的问题都太好了,我被它们困得死死的——不过现在,我可以给出我自己的答案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佩尔布鲁,用她亮晶晶的盛满星河的双眼,“我不在乎了。”
她的声音里盛满了坚定:“我想救人,并且,现在,我能救下你——这就够了。”
“听上去挺自私自利的,是不是?”行星侠释然地笑了一下,“但我不在乎了。就让我成为一个自私的人,然后让历史去评判我吧。”
她没再继续说了,只是一门心思地往远方飞去,想把佩尔布鲁送回她的大本营。她的面罩被打碎了半边。佩尔布鲁看着她乌黑油亮的短发,看着她洒满了雀斑的脸颊,看着她璀璨的闪亮的银色的眉睫,看着她比阳光更灿烂、比蓝天更澄澈、比白云更柔软的眼睛,轻轻地叹息。
“这就是为什么我恨你。”
“什么?”普鲁托没听清。而佩尔布鲁笑了一下,主动离开了她的怀抱。
普鲁托下意识地又要接她,就看见佩尔布鲁已经背上了随身携带的降落伞,对她抛了个媚眼,“好了,小行星侠,下次见!”
普鲁托掐着腰,无奈地笑了。
佩尔布鲁安全落到了地面,静静地看着行星侠消失在天际,一如多年前的夜晚,用她暗淡的蓝发和蓝眼。
等到身后逐渐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她一个用力,脱臼的右手臂骨骼便回到原位。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随后捂住头大喊:“唉呀,行星侠偷了我的书!”
佩尔布鲁转过头,满意地看到了小修女猛地犀利起来的眼神。
“她怎么这么坏啊!”佩尔布鲁跑过去,拉着秘书的手,晃啊晃,“那本《生育宝典》,我还指望用它要孩子呢!”
修女的眼神更犀利了。佩尔布鲁笑得像吃到肉的狗。哎呀,我的小行星侠,我可给你准备了点好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