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他刚给乔治喂完饭,悠哉悠哉地趴在特鲁普斯背上织毛衣——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蒙面人突然就打碎了他们家门,四五个人冲进客厅拿着猎枪指他和特鲁普斯的脑袋,剩下的十来个人平均分成三波闯进了其他房间。迪泽特和特鲁普斯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同时呼吸一滞——那只天使。
迪泽特好歹在炮火里走了这么多年钢丝,一下子摸出了自己腰后的枪。一枚子弹,一个人头。其他人也听到了声响,人还没站稳就又冲了出来,乔治卧室的那波打手自然也想看看客厅的情况——迪泽特拽着特鲁普斯找准时机,在他们开门的一瞬间就冲了进去,又把这群不速之客挡在门外。
还好之前换了防弹门。迪泽特苦中作乐地想。韦斯特州不算太平,这间房子之前就被□□们的火并波及过,门和墙壁都在那次之后换了更结实的。
现在只能庆幸他今天上午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突然想打扫一下天使的那个屋,然后顺便把天使也搬到了乔治旁边。但不知道是不是也感应到了危险,祂现在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几乎要闪瞎屋里人的眼睛。迪泽特咬着牙,找准时机又往外面来了几枪。
他会随身携带备用的子弹,但它们现在可能也不太够了。迪泽特抽空安抚了一下尾巴,它现在炸成了鸡毛掸子。
子弹的重击顺着门打到他的后背,迪泽特不确定那上面是不是青了几块。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拉开一小条门缝,又来了几枪,随后迅速闪回门后把门狠狠合上。
冷静,冷静。
特鲁普斯还没翻出弓箭,面上倒是还保持着冷静,但迪泽特看得出她的手有多抖。乔治和天使睡得很安详,希望他们在三分钟后不会真的安详。
迪泽特的耳朵竖得很高,仔细听着外面的弹道,寻找反击的时机。他使劲眨眼睛不让汗落进里面,没消化完的午饭让他一阵胃痛。
他屏息凝神,调动起全身的感官细胞,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紧绷的琴弦——就在这时,他听到什么东西打到了门上。
那是很轻的一声,而迪泽特的冷汗瞬间炸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扑,把特鲁普斯扑到地上,又用腿夹住褥子把乔治和天使猛地拉下来。
爆炸声在身后传来。门再怎么厚都防不住手榴弹这么一炸,硫磺烟尘充满了他的气管。他睁不开眼睛,用最后的底牌把特鲁普斯死死护在身下。
可惜。迪泽特在耳鸣中用最后的理智想。生命的尽头,他摸了摸向自己抗议的肚子。
他感觉到特鲁普斯在用力拍他的后背。他纹丝不动,在心里笑了一下,想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死得比你快。
可子弹始终没来。迪泽特的耳鸣恢复了,他这才试着睁开眼,向身后看去。这帮人被自己炸死了?——
他们当然不至于蠢成那样,但他们真的全躺下了,四肢扭曲,哀嚎遍野。
而天使站在那里。
迪泽特开始认真思考他的人生是否只是一场喜剧。
天使个子不是很高,一米七出头,淡金的妹妹头的发尾向内卷曲,看着很顺滑,比发色浅上一些的长睫毛更是精致。祂有一只金色的、一只黑色的眼睛。
祂没拿任何武器,身上的铠甲也是轻便型,那两只可爱的白翅膀合起来,尾羽只到祂的腰部往下一点点。
祂背对着特鲁普斯和迪泽特,但他们就是莫名其妙看到了祂的正脸。两个普通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迪泽特说我我我我我们好歹收留了祂这么久祂应该不会怎么我们吧,特鲁普斯说你你你你你有记得每周至少帮祂擦一遍身子吧。
迪泽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于是他们抱得更紧了。
而天使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地上这一片狼藉,神情纯洁而清澈,像刚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小动物。如果不是特鲁普斯没失忆的话她真的会相信这人是无辜的。
在令人窒息的尴尬中,地上的某位伤员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哼哼了几声。天使这才醒悟,看着这些可怜的人儿,祂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歪了歪头。那一瞬间,光芒更亮了。
“大家,”祂用那纯洁的精致的可爱的脸说,“可以不要为了我而争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