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什缓了两个呼吸,一个用力把自己卷起来,对瞎子跑了个媚眼。
“因为我要去吃烛光晚餐了!”
话说,她刚才是不是忘写“解”了?
特鲁普斯拼命地跑。她从多拉贡手里拿来了几个石头碎片,是项链减耳环等于?的那个问号。特鲁普斯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它们当年被扔进了哪条河里。多拉贡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随意地挥挥手,“找你爹去吧。”
特鲁普斯当然很像再多问点什么,但生活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就只是在跑而已。她不算年轻,但眼角还没爬上皱纹,打着弯的短发让她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赛跑挣教授印象分的大学生。
但她当然知道不是那样。她的每一个视觉细胞都被用来捕捉碎石上的光亮。前进,前进,后退。增强,减退,增强。
她停了下来,终于来得及喘气。汗水打在沙中如同下雨,一只蝴蝶贴到她的左颧骨上方,针一样的口器一怼一怼喝她的汗,翅膀上的眼斑与特鲁普斯的金瞳镶嵌在同一条水平线,她看上去像长了第三只眼。
特鲁普斯环视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远方的一座悬崖吞噬了光芒,晴朗的夜空勾勒出由直线截成的黑影。
她的眼睛是除体魄外被夸赞最多的部分,连那天生少了舌头的亲妈都在假寐般的瞬间说过:它们就像一对琥珀。此刻,这金色透亮的树脂化石反映出韦斯特不好看也不难看的夜景,把这片死物栩栩如生地凝刻在她的眼中。她不记得年轻的自己有没有来过这里了,沙山千变万化,一阵风就是另一层地质年代。
偷来的情绪时光后,她的眉毛蓦地竖了起来,清澈的眼中重新装上了坚定。她早就不是年轻人了,她肩上的担子很重,她得去承担她的责任。
她的责任就是去死。
特鲁普斯打开借来的腰带,从腰包里掏出第七式便携法术炸弹,扔到地上,憋住气,降临到那隧道中。
风声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放大了数倍,像地缚怨灵的呼唤。在睁开眼睛和换气前,特鲁普斯先开了枪。
子弹打碎了艾玛伸向按钮的手。
艾玛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疼痛让她全身止不住地抽搐。她留着冷汗看那不规整的血肉剖面,哈哈,还是安逸太久了。
那无名氏简直被吓得尿裤子了。艾玛瘫倒在地上,竭尽全力地用腰腹把自己扔得肚皮朝上。高大的黑影被风沙弄得模糊不清,但艾玛知道这是谁。
想要找你亲爹?艾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她的左手还完好,即使浸满冷汗。她摸到腰间自己的那把枪,把枪口对准远方,对准那个正在逃跑的矮小的身影——
可不止你一个人百发百中啊。
子弹击穿了赖丁斯的胸膛。可怜的水果托盘还是没能逃出魔鬼的掌心。
而特鲁普斯掌心的碎石块散发着最后的光亮。
“——不!!”
这一瞬间,世间万物都被抛在脑后了。特鲁普斯只能看到那个可怜的向她的方向倒下的人,那由重力操纵的动作竟能变得如此缓慢。特鲁普斯伸出手去,去抓那沉重的躯体。
她不敢相信,她无法想象。那场火在她心里烧了那么多年,她好不容易知道了火光中还残存着最后都希望,却——
……这是谁?
虽然很不人道,但特鲁普斯看着怀中的躯体那陌生的面容,愣住了。
他个子很矮,脸盘很方,长着络腮胡子和喉结。不,不对,她父亲是……
特鲁普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洞穴的那方。她的颈椎简直如同生锈的齿轮。
那黑洞洞的枪口转而对准了她。特鲁普斯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艾玛·瑟克思扯出一个浸透了冷汗却漂亮的笑,“是啊,我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