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咳出几口血。之前的那发子弹碎了她的动脉,她已经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了。或许,她也不是很想反抗。
她举起手晃了晃权当投降,即使如此狼狈,那动作的幅度依旧盛满了美丽。
特鲁普斯依旧只是把枪口对准了她。那健壮有力的小臂没有丝毫晃动,但艾玛不至于看不出她的动摇。
“行了,先把枪放下吧,我逃不出死神的手掌心了。”艾玛悠闲地说,语句里透不出半点痛苦。事实上,死神现在就站在她背后。
特鲁普斯自然不会听她的话,那一头短发让艾玛回想起来小人马刚出生时。她不知为何突然想来一句“不听爸爸话的是坏孩子”,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主的旨意吗?”艾玛甩甩小臂上的脏血,问道。
特鲁普斯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别说话!”
艾玛当然停不住嘴:“你看,那个可怜的孩子——叫乔治是不是?你有没有发现他的命运就如同一个运作良好的机械?那些关键节点其实全都是齿轮,稍稍改动一下就要引发连锁反应。”
“我让你别说话!”
“他是个矮人,所以他遭受了迫害;他是个孩子,所以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路;同时,正因为他是个孩子,所以他能激起你的爹地情节;又更因为他是个矮人,所以才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
“别讲那些瞎话!!”
“可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他不是杂交矮人,就不会被集中起来屠杀;如果他爹不爱他,他就没机会逃走:如果他没能逃走,就不会被你捡到:他不被你捡到就不会爱上你;不爱上你就不会来救你;不是矮人就没法正好赶上死;不是杂交就没法正好没赶上死——并且你想过,他伤心的终极的原因吗?”
特鲁普斯的手开始颤抖了。艾玛的声音就像一条蛇,缠着她的脖子。
“——因为他爱他爹。而他会爱他爹是因为,他爹爱他。”
“不许再说了——!!”
艾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了起来,晃晃悠悠走了两步,把自己靠在了特鲁普斯身上。
“命运是最完美的机械。”她颇有些迷恋地说。
特鲁普斯应该把她推开的,可她没有。
艾玛看着她,谁也说不清那正在失去神采的双眼中有没有闪过一丝感伤。
“你是我最得意的造物。”艾玛说。
她这辈子这么多孩子,特鲁普斯是杂交得最完美的——看着这坚毅的面孔,看这大理石雕塑一般的身形。她的形体与精神都应该被陈列在博物馆中,作那镇馆的藏品。
特鲁普斯抖得更厉害了,双眼通红。艾玛理了理头发,“我先回答了吧——虽然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你其实想问这个——”
“我爱过你。”
特鲁普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艾玛现在真的是一点劲都没有了,她玩好的那只手缠上特鲁普斯的。特鲁普斯以为她要夺走枪,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但艾玛其实也懒得垂死挣扎了。
她修长的、精雕细琢的手指覆住特鲁普斯的、长着茧的、康健的手指。她把那枪头调转了,对准了自己的下颌。
特鲁普斯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艾玛盈盈一笑,“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你自以为抱着死的决心来,可命定的死亡才不会降临在一个甚至没弄懂它的人身上。”
“一切都是主的旨意。”
艾玛的手指轻轻一动。
于是,特鲁普斯看到了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