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徊朝我招招手,我只好一路小跑过去,在虚空中手腕一翻,一碗孟婆汤出现在我手里,把汤递给那人,他一饮而下,说了句好味道,便不再言语走向冥府。
千徊想故技重施骗一旁的魂魄,然而那人正警惕地看着我俩,“你们别想骗我,我不傻的,你们是不是来抓我的,那东西喝了我就得走了是不是?”
看他不上当,千徊迅速近身搂住他肩膀,转到其他魂魄看不到的角落,一手捏住他的嘴,朝我小声地说,“快,阿孟,给他灌进去。”
哇,这么潦草粗暴的做法也可以?!
“阿孟,别发愣了,快呀!”被逮住的魂魄扭来扭去极不愿意,呜呜呜地奋力挣扎,我说了句,“抱歉。”就往他嘴里灌汤,一碗洒了半碗,我怕没效果,又续了一碗,他终于安安静静地离开。
接着,我们或演或骗,半哄半强迫地给徘徊的魂魄们都喂了汤,一大片的魂魄喂下来,可把我累的够呛。
我靠在断戟上气喘吁吁,千徊倒开心得很,揉着我的头说,“辛苦阿孟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满坡魂魄要鬼差们要忙上许久。”
拍掉在头上捣乱的手,我提醒他:“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我要糖葫芦和米花糕!”
此时,身旁一根被风刮得支离破碎的大石柱后冒出了个男子,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你们是不是漏了,还有我呢!”他畏畏缩缩地说。
男子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眼睛不大却明亮,颇具英气,看不太出年纪,穿的衣服有些怪异,染着深浅不一的墨色,有些地方又透出白底。
“你们是巫婆婆说的那种渡鬼人吧!专门把鬼带去投胎的,我都看到了。”男子走到我们身边,语气颇为焦急:“快把我也带走吧!”
“你不想留下?”我问他。
他搓搓手,歪着脑袋说:“留下干嘛?死了不就得投胎的吗?”
既然不想留下,他自己就能踏上奈何桥渡过三途河才是,为何在此停留?
虽然疑惑,我还是唤出了汤碗递给他,却让千徊拦住了,他问男子:“知道你为何在此吗?”
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抓抓耳朵,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边回忆边组织语言,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们说话,说着他生前的事儿。
男子名唤白舍,少时遭遇天灾时疫,因而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三十三岁的年纪依旧孑然一身。
他是个四海漂泊的信客,一直天南海北地送着信,来此亦是为了送信,不料在荒漠中迷失路途,徘徊多日后,遇两军交战,被意外卷入其中,把性命丢在了这黄沙漫卷的地方。
死后他虽感无辜,却也无甚留恋,便朝着冥府的方向走去,只是不知为何,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
于是,他跟着其他魂魄走,可总是会跟丢,最后还是独自一人在原地转圈。
“带我走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转来转去了。”白舍语话里带着哀求。
千徊嗤笑一声:“你连自己为何在此都不知,凭什么认为你能离开。”
“我,我……我不想等了。”被拒绝的白舍着急起来,伸手要扯我,却被千徊拦住了。
“你等了多久?”千徊问他。
“我等了……”白舍答不上来,他皱眉思考,却依旧答不上来,瞪着眼睛看我们,“我等了多久?”
“果真是忘了。”千徊拉起我就走,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打算管这人。
白舍没有跟上来,只是迷茫地站在原地。
可我总觉得不能这样留着他,但千徊不管他必定是有理由的,一时间我有些踟蹰,被千徊看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我也看着他,他忽然笑得意味深长,问我:“想帮他?”
“把他这样放着似乎不好,不过,你为何要又笑得如此奸诈。”他嘴角上扬双眼半眯的样子,似乎正在算计人,看得我毛毛的。
“哒”一下,额头被千徊弹了一下,“什么叫奸诈,这叫欣慰。既然阿孟想帮他,我们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