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汤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瞧的。”
“你别看这汤黑黢黢的,好喝着呢。”
“不喝进不了轮回的。”
“你喝喝看嘛,不喝我很没面子的。”
眼前的姑娘捧着那破碗,盯着碗里浓稠墨黑的孟婆汤,任凭如何劝说,都是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哎,算了,不喝就不喝,你去河边蹲着吧!”没办法,碗就这一个,没有多余的,她不喝,自有他人要喝,不能耽误了。
那姑娘倔归倔,倒也实诚,叫她去河边蹲着,真的就蹲在河边拔彼岸花玩。
今天的“客人”并不多,我早早地便无事可做,平日里碎嘴的鬼差们这时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慢悠悠踱到河岸边,准备拣点石子儿砸河里的恶鬼玩。
若魂魄世世为恶,当恶意在心中堆积,轮回也无法剔除时,是过不了奈何桥的,他们会坠入三途河,成为恶鬼,由三途河洗涤。
只是百年来,我只见过坠落的,从未见过有洗清恶念爬出三途河的。可能也正是如此,三途河恶鬼遍布,怨气笼罩,就算对于冥府之人而言,亦是危险,进去了脱层皮都不一定出得来。
我倒是很喜欢这里,河水清灵碧透,衬着无穷无尽的彼岸花,若没有这些碍眼的恶鬼,应是顶好看的一川水。
挑了几块圆润的小石子,在河边上打水漂,看着石子一跳一跳,偶尔砸到几个恶鬼,还挺有趣。
砸得兴起,不小心石头一脱手,啊,砸到人了!
是刚才那姑娘,孤单单的一个魂魄蹲在一旁,把身边的彼岸花都拔秃了。
我赶忙上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疼不疼啊!”
我伸手给她揉揉脑袋,她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看出来她生前是个美人儿,笑起来还有那么点倾人城的意思。
看她无聊,我就坐在她旁边同她闲聊:“姑娘,干嘛不喝汤呀?我猜猜,等情郎吗?”
“哎,情情爱爱我是看不懂了,爱得死去活来,一生不够再许一生,一世不够还要一世,可一入轮回谁还认得谁?这辈子轰轰烈烈过了不够嘛。”
姑娘还是笑笑,轻柔地说:“心里贪婪,放不下,总想着再见一面。”
正当我还想问点什么,晓白站在我的小桌边喊我:“孟婆,跟我去抓个囚魂吧!”
我离开河边,走过去:“不去,除非你撒个娇。”
“好啊!”他说着就就伸出手来,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我的头发。
我也不客气了,抓住他的手,一把甩地上,我们俩就这么掐做了一团,直到千徊出现,将我们俩撕开。
“你们俩要打架找个没人的地儿,在河边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嫌丢人。”
我们才发现,等在河边的魂魄都在围观,只好尴尬地笑笑。
晓白简单地说了需要我做的事儿:“有个书生变成了囚魂。”
囚魂,是死后因为执念、恶意、道法等等各种原因,被禁锢在一定区域内,无法回应冥府召唤的魂魄。
鬼差们处理囚魂是很费事儿的,先得找到魂魄被禁锢的原因,自己的心结要解,他人的执念要化,麻烦得很。
如果我去的话,直接一碗孟婆汤灌下去,前尘往事转瞬消散,无论爱憎都困不住了。我也不胡闹了,答应一起去。
任务很简单,千徊叮嘱我们要小心后,打算去帮灵女修复之前的残魂,让我们俩自己去。
没想到晓白说了句:“就是一温文尔雅的书生,容易得很,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千徊连忙捂住他的嘴,然后硬要同我们一起走。
我问他原因,他黑着一张脸说:“但凡这家伙说容易的事情,必定是危险与麻烦兼具的硬茬……”
“你还有这作用?”我打趣晓白,“要不要去找灵女帮你把嘴封上。”
他拉开千徊捂着嘴的手,反驳道:“去去去,巧合,不过是巧合。”
我们仨闹闹斗着嘴,来到了人间。
目的地是在永安城外的一个院落,院里一栋三层的木楼,看得出原本住的该是殷实人家。
但现在砖砌的小院子带个快腐没了的木门,房子风雨飘摇,密密麻麻的藤蔓攀在墙上,一扇半开的窗户在风中咿咿呀呀晃来晃去,顺带煽动着黑雾,还挺有意境。
诶?黑雾?哪来黑雾?没错,就是房子前那坨大家伙散发出来的!
那是一个极其怪异的家伙,白森森的脸消瘦凹陷,血红的双眼怒睁,眼珠似乎要掉出眼眶,没有双唇的嘴巴一直咧开到耳根,露出里面一口尖牙,周身黑雾缠绕三丈高。
我僵硬地把头转向晓白:“这就是,你口中,温文尔雅的书生!”
“啊这——”晓白估计也没料到,略显刻意地双手抱胸,试图用自认为帅气的姿势掩饰尴尬,“昨天来的时候,明明是个白发书生,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是温和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