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没回答,盈盈一笑,递过一碗汤放在我手里,“喝吧。”
喝了这汤,我便能忘记这一世了,这本该是高兴的,可一想到会忘记与我生死相托的那人,又有些舍不下。
眼前孟婆正看着我,我问她:“你可有见过一个同我年纪差不多,高出我一个头,身材精瘦,五官深邃的男子呢?不久前刚来的!”
这个问题问她最合适了,不过她只是想了想,答道:“或许吧,过了奈何桥来喝了汤,在当时便投了胎,见与不见又如何呢。”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也不想再多做纠缠,捧起孟婆汤打算喝下,把这无甚留恋的一世忘得干干净净。
孟婆汤黑乎乎的,看着像是酸苦,不想入口却是甘甜凉爽十分美味,不是人间尝过的味道,让人忍不住一饮而尽。
喝完后,我把碗交还给孟婆,问:“然后呢?去哪里投胎呢?”
孟婆拿着碗的手忽然停顿在半空,瞪圆了杏眼,反问我:“你,是怎么死的?”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我疑惑,但还是指了指胸口的窟窿,“一把细长的刀,从背后刺入,穿透了心脏,再由胸口穿出。”
“你还记得?”她问,“喝了孟婆汤以后?”
是啊,我刚喝了孟婆汤,可我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为何?”
她依旧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问:“你回来了?”
接着笑了起来,不顾姿态地笑得好不开心,然后又仔细地看看我,自我嘲笑似的说,“是了,还是那张脸,只是感觉变了,我竟未认出,你回来了。”这次她十分肯定。
“孟婆?”我唤她,“你怎么了?”
她收敛了笑容,看着周围道:“莫要叫我孟婆,这个名字把我拘在了这阴森死地”。
接着又愤怒地质问我:“你问是否有人在等你,可你又知不知道,也有人在等我?你知道我看着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想是否是他?”
她的语气里悲伤渐浓,好似藏了许久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一股脑地要倾倒出来,可我却一句话也答不出,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见我毫无反应,她越发地生气,瞪着眼睛看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哼”地一声,命令我说:“用这个碗,舀一碗汤给我。”
“可……”我满头雾水,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一个破碗从哪儿舀汤。
她没了耐心,“你就想着舀汤就行!试一试,如果没用,算我骂错人了,等会儿给你道歉,若有用,那这一切都还给你,这么多年算你欠我的,以后定要找你还回来。”
照她说的做,碗里真的出现了汤,她抢过汤碗,干脆利落地仰头喝下,放下碗后朝着轮回走去。
我连忙追上拉住她,她看向我,可是眼中一片茫然,就跟所有喝过孟婆汤的人一样,干干净净。
从那时候,我成了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