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遇到灾荒之年,最小的他卖不出钱,被扔进了这口井里,他却用了一天一夜,抓着砖缝爬了出来。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没了指甲,后来也没长出来。”无为将手伸出,十指皆是光秃秃。
爬出井口后,无为遇到了一个老术士,被捡回去当小奴,取名无为,不过短短几年老术士死了,留下满屋的符文书籍,让无为也成了术士。
后来,无为重修房子,砸墙时从墙内掉出了一个白银盒子,盒子里是老术士的手记,详细记录了关于操控魂魄的设想和几次验证,用的便是那井里的孩子。
“他本来捡我回去,也是要试着做成小鬼的,只是没来得及。”无为说,“我被手记所记载的一切吸引了,疯了一样想找活人试试。”
于是,无为也来到了井边,遇到了无极。
“他一个人不哭不闹地坐在井底,旁边甚至还有腐化的骸骨,我将他带出来后,他成天地粘着我,乖巧听话。”
无为并未为他取名,只是唤他小童,因为在无为眼里,他再大一些便会被做成小鬼,永远停留在小童的年纪,无极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为了让这个小童配合他以后的试验,他不停地哄骗小童,甚至编出统领阴阳的话,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我真的做了,果不其然失败了,这点我不如他。”无为自嘲地笑笑,“后来,我开始做噩梦,总是梦见那孩子浑身是血地看着我笑,迟来的罪恶几乎将我吞噬,我甚至不敢去面对那孩子。”
后来就像无极说的,无为娶妻生子,第一次感受到天伦乐事的他,彻底放弃了不切实际地痴心妄想,却不想这痴心妄想在小童的心里生了根。
“当年我把那孩子从井里拉出来,又将他扔进了另一口井里,而他用这口看不见的井,困住了我,这便是报应。”无为又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只能扯扯嘴角。
“这里为何会变成庙,还是送子庙?”我问他。
“被扔掉的孩子太多了,大家心里有鬼也觉得这里有鬼,便盖了这座庙,原是叫鬼子庙,四方无门可出,长明灯火不灭,庙宇极尽奢华,都是为了镇住所谓的鬼子,可笑的是,短短十几年,人们忘记了一切,将这里当成了送子庙。”
“好久没能说话了,感谢二位听我说了这许多。”说完这话,无为便转身放下这唏嘘的一世,迈过了阴阳的界线。
于此同时,一旁的无极平静了下来,不再哭嚎,而是将无为的身体绑在了自己的背上,随手拿起一只青铜灯柱,开始疯狂乱砸。
他砸掉了金银的贡品,扯下了高悬的帘布,推倒了华贵的鼎炉,只剩彩绘描金的娃娃坐在一片废墟之中。
后来,他又开始砸墙,一下一下一下,砸坏了灯柱就换一根,年久失修的墙真的给他砸出了一个洞,他从那洞钻出去。
墙外经历过刚才的混乱,如今聚集了一些手持刀棍的官兵,见到无极瞬间围了上去,将其压到在地,无极嘴里只是不停念叨:“师父,你不可能跟我分开了。”
只听一人嚷嚷到:“虚惊一场,原来只是个疯子。”
是啊,无极从疯子,成了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