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多异士,有人能窥视彼岸并不奇怪,但多如无极那般须得借助术法,可这僧人仅凭一双肉眼就能看到我触碰我,这倒是第一次见。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谁?你如何看得见我?”
僧人笑了笑,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贫僧玄心,乃是这凡因寺主持,姑娘存于天地间自有其形,有形即有迹。”
怎么出家人说话都是这般高深莫测。
“我为何不该在这儿?”我反问他。
“姑娘该入轮回。”他仍是笑着回答。
原来他将我当做流连人间的魂魄,解释起来麻烦,我直接跳过这件事儿,问他:“大师,你知道树洞里的雕像是哪儿来的吗?”
他看出了我的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同我纠缠,和蔼地看着我,没错,是和蔼,总觉得他的身后下一刻就会亮起佛光。
“凡因寺乃千年古刹,藏有不少古物,此乃其一,可惜并无书文记载。”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他黑漆漆的,脸看不……”
玄心在等我问完问题,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在他变得诧异的神情中,我将他拉到我身后,我要找的那人,此刻便在我眼前。
他依旧一身黑雾,只能堪堪看出人形,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我们走来,每一步都在脚下留下一步漆黑。
“太阴。”我叫出这个名字。
他没有否认,“孟婆,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你是孟婆?”身后的玄心略微惊讶地小声嘟囔。
我将他往身后推了推,问太阴:“你来此地有何目的?”
“找他。”他指着我身后的玄心,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的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玄心不过是我偶遇的普通僧人,如何会跟这千年的恶鬼车上关系。
我侧过头问玄心,“你认识他?”
一个黑漆漆的不属于人间的恶鬼站在眼前,玄心并未有任何惊慌,淡定地仔细端详了太阴一会儿,回答我:“该是不识的。”
“哈哈哈哈!”太阴忽然发出了笑声,明明是毫无感情的声音,明明是大笑,听起来反而有浓厚的悲伤。
“不识啊,好一个不识啊!那这个样子你可认得?”说着,四散在他周身的怨气渐渐凝聚,随后黑色蜕去,太阴原本的样子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身着幽蓝长衫,手持玄铁黑扇,墨色长发微卷,白玉面庞俊朗,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相。
“这般可认得?”他再一次问玄心。
玄心摇摇头,“贫僧,仍是不识。”
“是啊,你如何能识?”太阴面无表情地盯着玄心,“可我在三途河里泡了千年,看着你一遍一遍地走过那座桥,每一次我都能认出你来。”
“不过没关系,你不记得我,我自有办法让你想起!”
太阴骤然出手,大量怨气从他周身迸发而出,更糟糕的是,原本弥漫在凡因寺里怨气如受到召唤般朝他汇聚,瞬间化成数以千计黑刃,悬于空中,下一刻,便朝我们齐齐射来。
我几乎将夺月舞成风,才堪堪护住身后的玄心,不曾想太阴却趁我分不开身,闪现到我身后,抓住了了玄心。
玄心被掐着脖子,表情变都不变,如寻常谈话一般悠悠地问:“施主寻贫僧,所为何事?”
太阴又嗤笑一声,“何事?你忘得干干净净,在寺里当着高僧,可若不是你,我如何会是这幅鬼样子,在三途河里苦熬千年,我也多想问一句,何事?”
“既然你忘了,那再经历一次吧!”说罢,太阴将他轻轻一推,玄心的脚下便出现了黑色的旋涡,慢慢地吞噬他。
“大师!”我着急万分。
玄心朝我笑了笑,“姑娘,一切皆有定数,莫急!”
如何是好?若现在不去救玄心,他便会被扯入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洞;若弃之不顾,玄心会瞬间被漫天的黑刃穿透,被怨气吞噬,这般无解的局面,正是太阴想要的。
我不断加快挥舞夺月的速度,可是不够,还不够!玄心还在下降,我将自己逼到了极致。
蓦地,心脏划过一阵刺痛,就像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股力量从口子里流出,顺着血液瞬间流遍了全身,感觉奇妙有熟悉。
我将体内的力量凝聚于手中,透过夺月释放出来,夺月发出吟啸,所有黑刃被震碎,化为怨气,而后又消散。
我即刻转身,故技重施,朝太阴刺去,他连连后退,我趁机抓住玄心将其拉出黑洞。
不料此时,胸口的闷痛忽至,我瞬间动弹不得反而坠入,在完全被吞噬前,看见千徊朝我奔来,拘魂索缠住了我的手,太阴却从背后袭击了他,之后便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