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让我感到不安,我拉住他问:“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我的头不再看我,转身朝鬼差们打了个响哨,鬼差们默契地离开了河面,聚在了我们身边。
“设阵保护好你们自己,不要离开此地。”千徊简单交代后便要离开,我愈发不安,还想拉住他,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他却在我行动前转身对晓白说:“对了晓白,看住阿孟,不要让她离开你们。”
说罢他便走了,鬼差们即刻设阵将我们护在其中。
没了鬼差阻拦的怨气更加汹涌,千徊往上一跃,立于河面之上俯视这一切,而后转头看了我一眼,张口说了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可我还是读懂了,他在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几乎要被不安逼疯,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去他身边,却发现晓白紧紧地拽着我。
下一刻,我便知道了那句“对不起”的含义。
千徊挥手一个握刀势,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极特别的刀,有刀无鞘,刀身细如长剑,长近五尺,通体漆黑,带着深沉的肃穆。
我霎时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盯着那把刀,耳边的声音失去了内容只剩嘈杂,脑海中早已模糊的人间记忆变得清晰,最后只能徒劳地张张嘴,无声地喊着“阿寻”二字。
那是阿寻的刀,我记得它刀身的无归二字,记得它的森森寒气,也记得它穿过胸口时的疼痛。
可这样的惊诧并没有持续太久,千徊并未给我回忆的时间。
他在空中虚挥一刀,河面上的灵网便根根断裂,失了束缚的怨气彻底奔涌而出,
河中恶鬼兴奋躁动,他们拉扯着彼此,想随着怨气冲出枷锁,却被三途河的力量所困无法逃离,凄厉尖锐的鬼哭声震耳,响彻冥府,眼前的场景正如人间话本所述的十八层地狱,阴惨骇人。
随后,千徊双臂一展,无归悬浮其中,刀身开始转动,从来都是无风的冥府中响起了衣襟飘动的声音,发丝在脸侧拂过,散落的怨气带起刺骨的凉意朝着无归涌去。
“不行,千徊,不要!”我挣扎地想冲出去阻止他,晓白却还是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孟婆,别做傻事。”
“做傻事的是他!你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对着晓白喊,鬼差们不解地看着我。
可他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脑海中仿佛有个巨大的铜镜,拦住了过往的一切记忆,能看到的唯有身后,而镜上有条狭窄的裂缝,一点点细碎的画面从裂缝中渗出,那些细碎的画面里他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这条悠长的河面上,置身于无边的怨气中,最后消失了。
他消失过!他在遥远的过去消失过!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却记得当时的绝望。
我挣扎不开,恐惧将我层层包裹,混杂着熟悉的无力感,只能看着充满冥府的怨气逐渐凝结汇聚到了无归刀身,丝丝缠绕在千徊周围,漆黑中衬得他愈发惨白。
之后,之间千徊双手握刀高举,带起无边的怨气,低喝一声,狠狠劈下!
浓烈的怨气以雷霆之势冲入河中,卷动狂烈刺骨的风,无数恶鬼在瞬间被灌入大量怨气,魂魄无法承受,便一个接着一个地爆裂。
原来他竟是想反其道而行,用怨气来击散作乱的恶鬼,可即使是千徊,即使他灵力再深厚,也无法承受操纵这无尽的怨气带来的冲击。
我只能看着,随着怨气不断重新注入三途河,河里蔓延起诡异的爆裂声,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一些藏于河底的恶鬼躲在怨气中,浅浅地飘着。
“成功了!”短暂的沉寂后,鬼差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千徊回到了河边,鬼差们抓紧时间重新结阵,晓白放开了我的手赶去帮忙。
失了禁锢,我即刻朝千徊飞奔而去,却见他身形一滞缓缓倒下,我连忙撑住他的身体,让他倚靠在我身上,“你怎么了,千徊”。
看出了我的慌乱,千徊咧嘴笑了笑,刚喊了声“阿孟”,血就从口中溢了出来。
见他这样,我的心口忽然一阵寒凉,无尽的恨意袭来,我不知道在恨什么,只是脑中有愤怒的声音在喊着,“又是这样!”思绪几乎陷入狂乱,却被微弱的声音唤回了理智。
“别这样,我没事的,阿孟。”千徊的手绕过我的肩膀,在我背上轻轻地拍着,越来越轻,直到失去意识。
我慌忙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只是力竭,终于松了口气,双手紧紧地抓着他坐在地上,胸口寒凉的恨意慢慢消散,只剩下有些温暖的悲切。
我觉得我是想哭的,但是眼睛依旧干干的,抱着他,看着重新回归平静的三途河,时间仿佛就这样停止,而后倒退,退到千徊曾经说的,只有我和他的存在的三途河。
“孟婆,千徊怎么了!”晓白发现了不对,匆忙跑来,将千徊从我怀中接走,只留下手中的凉意。
“带他去魂池吧。”我对晓白说到。
“你呢?”晓白问我,“不一起去吗?”
我摇摇头,“有件事,我得去试试”。
“那……”晓白还想问些什么,却更担心千徊,连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