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我所在的地方是个一眼即可看尽的石洞,洞内没有池水,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怨气,四周的洞壁上各有一人高的口子,随意穿过一个洞口,相连的是一模一样的石洞,继续往下走,还是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仍是没有走出一成不变的石洞,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我在每一个走过的石洞都留下了夺月的剑痕,但却没再遇到有剑痕的石洞,没想到在外面一眼即可看尽的地方里藏着迷窟,困住了怨气,也困住了我。
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既找不到灵女也找不到出口,我想干脆破坏顶部或许可以离开,但当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轮回池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迷窟,此处必定有作用,不能轻易破坏。
正当我毫无头绪时,身体微微感到刺痛,看来在怨气中待太久还是会被影响,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灵女在这儿,她也置身于怨气中,我既然可以感受怨气里残留的情感,或许也可以感知到灵女渗进怨气里的情绪?试一试!
我继续在山洞间穿梭,与方才不同的是,一路上如在三途河畔那般将怨气引入体内,感知情感并净化,身后盛开了一路的彼岸花。
忽然,我抓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感,怨气里的情感皆是愁恶,可那一丝情感里,除了悲伤还混杂着思念。
顺着那点微弱的不同,我终于离开了一层不变的石洞,到了一个如深井井底的地方,顶端没有岩石封口,池水也没有流进,只是投下凌凌波光,在波光里站着一个人,她抬着头闭着眼,黑衣笼了波光的纱,在晦明交错的光影里,就像……就像弦月,明净皎洁而神秘。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三步远,我竟无法再靠近,生怕踏碎如梦似幻的场景,只是出声唤她:“灵女。”
听到我的声音,她仍是站在那儿,缓慢而轻柔地转过头来,睁开眼,看我又不似看我,开口一贯淡淡地语调,说:“你是谁?”
“是我,孟婆。”
“你不是。”
“我是。”
“如果你是,为何会记不得我,若连你记不得我,那我是谁?”
说着,她的眼神失去了光芒,怨气像泪水一样从眼睛里涌出,几乎在瞬间将她包裹成了黑色的茧,而在最后一刻,我抓住了她的手,本想将她拉出,却意外地一起被裹进了怨气的茧里,陷入了黑暗中,失去意识。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对了,我是灵女。”
“可,灵女是什么,我为什么是灵女。”
“水是空白的,他们是空白的,我也是空白的。”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将我从混沌中唤醒,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有些惊讶,我竟然坐在轮回池的小屿上,灵女也在一旁,对着轮回池水中自己的倒影说话。
我知道这里并非真的轮回池,千徊与晓白不在,他们不会丢下我,即使有要事也会留下一人等我,更重要的是,感觉不对。
将手伸到池子里,池水寒凉,有着不该有的轻盈,没有实感;我站到池水里,水深只到膝下,深度不对。
正当我想走往岸边看看时,听到灵女问我:“你是谁?”
她站在黑色的石头上,干净的眼睛看着我,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我是孟婆。”我回答。
“那我是谁?”
“你是灵女。”我告诉她。
“不,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我跟他一样,是空的。”她往左边一指,一个新生的灵魂便出现,“也跟她一样,是空的。”她再往右边一指,一名女子的魂魄出现,有样貌却眼神空空,看来是喝过汤的魂魄,“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没有。”
“不,你有我。”蹚着水向她走去,可无论我怎么走,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可直到这一遍,我才发现她不是在问,而是在确定。
“我是孟婆,一直是,过去是,现在也是。”
“不,你不是!”她忽然激动起来,灵女向来冷静,从未如此激动,她喊着:“你不是,你忘了给我的名,你忘了你许下的承诺!”
怨气再次从她的眼睛溢出,又开始形成黑色的茧,再一次重复的情景点醒了我,我知道此地是何处了!是在她的意识里!
轮回池的一切都是干净纯粹的,灵女也是,可怨气恰恰相反,充满了繁杂不佳的情感,灵女内心的情感被影响,被无限放大,如茧一般将她层层包裹,最后彻底吞噬。
可知道了又如何,灵女说得很明白,她心里打不开的结是我的遗忘,我依旧无法想起过往,而怨气已将她吞没,这次我没能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