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会客的房间门口时,还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交谈声,但我们一进门,声音便停滞消失,房间里的男男女女都盯着千徊发呆,所有人好像在短暂的一刻里凝固,只有我在千徊身后默默点头,这种被美貌震慑的感觉我懂我懂。
乌言倒是娴熟冷静地打破沉默,逐一介绍了在场的众人。
王大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着华贵举止潇洒;城主卫衍年逾四十,沉稳二字刻满全身,在众人被千徊迷得神魂颠倒之时,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喝茶。
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千徊依旧冷冰冰,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小女孟寻,这是小妹。”
他用了我的姓用了人间的名字,我也顺口用了我在人间的名字,行了个礼说:“我叫孟十六。”
之后也不等他人回应,千徊自顾自地接过琴,坐在一旁的琴桌前开始弹奏,我无措地站着,不知该如何配合,千徊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抽出夺月,随着琴声舞剑。
我的剑术是杀人技,戾气太甚,柔美不足,但千徊的琴声随着我的一招一式,变得铿锵有利,如劲风掠过巍巍高山,掩盖了招式中的血腥气息,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洒脱感。
舞剑之际,我扫视着众人,发现听者无不陶醉,王大人更是满目赞赏,倒是卫衍,还在喝茶……但他的余光似乎在看我?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
在腹诽中,一曲奏毕,夺月回鞘,王大人文邹邹地夸着,千徊继续冷冰冰,我偷偷地盯着卫衍,他的茶终于喝完,成败就靠他的一句话了。
没想到,王大人夸完随从夸,随从夸完侍女夸,就是轮不到卫衍,终于乌言比我还耐不住,“城主,您觉得春景的眼光如何?”
卫衍依旧沉稳,端起了另一杯茶,喝之前开口道:“很好,诗会就麻烦孟姑娘了。”
成了!
我们去卫府的事就这么顺利地定下了。
城主卫衍虽然少言寡语,八竿子撬不出一句话,行动却很迅速,虽然诗会明天才开始,但在他离开不多久,便有卫府的人来接我们入府,接待我们的是内府的管事卫娟卫大娘。
卫大娘是个健谈的人,而且很是喜欢我,在接到我们跟千徊礼貌地行礼后,便同我聊得有来有去,基本上把卫府的情况都聊了个遍。
从她口中,我知道了卫家是世代传承的陵城之主,这代的城主卫衍早年丧妻,一直未娶也没有妾室,因而卫府只有一个及冠的少爷卫筠。城主少言寡语,少爷却飞扬跳脱,父子多年来设医馆粥铺善堂,救济穷人,在陵城声望颇高。
“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卫大娘忽然一脸神秘。
为了配合她,我也一脸好奇充满兴趣地问,“什么事什么事?”
“前天晚上,我们少爷忽然就病了,用完膳咻地一下倒在桌边,整个人烧得烫手,全府上下都慌了,府里的大夫摸了下脉立马说救不了,老爷那么稳重的一个人都慌得语无伦次。接着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继续配合。
“就过了半个时辰,少爷忽然又醒了,看着老爷问,你是谁?没等回答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醒来跟没事儿人似的,还找我要小米粥喝,头天的病他自己都不记得。”
我跟千徊对视了一眼,卫筠生病的时间跟生魂离体的时间差不多。
卫大娘还在继续唠,“第二天我家那口子,就是咱府里的大管家,去找了个道士来看,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然后要老爷早点把诗会办了,办得越大越好,来的人越多越好,让人气冲冲晦气,所以老爷才把诗会提前到明日。”
边走边聊很快卫大娘便带我们进了一间独立的院落,让我们住在此处。
院落里有三间客房,却不见住人,我问卫大娘:“我们不和其他的乐师舞姬一起住吗?”
“其他人安排在府外的客栈里,明儿一早管事的才一齐接来,你们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就找大娘,千万不要客气。”将我们安置下后,卫大娘笑吟吟地走了。
她走后,我问千徊:“你不觉得身为乐师,我们的待遇太好了?”
“倒不如说是你的待遇,我不过是附赠的。”千徊也察觉了不对,“她对你太过热情,似乎有所图谋。”
没想到入府第一个问题来自于卫大娘,但我们一番苦思冥想,实在想不清楚我身上有何值得谋求的,只好暂时作罢,当务之急还是先接触卫筠,照卫大娘所说,生魂大概就附在卫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