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展开双手,唤出了望尘镜,也唤出了箱子上的魂魄——秋执言的过去。
秋执言本名李稻子,幼时被卖给一户姓秋的大户人家当书童,成了秋稻子。
秋家家主为人和善,夫子给秋少爷讲学时也带上了秋稻子,原本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忽然有了读书习字的机会很是珍惜。
秋稻子跟了秋少爷十八年,秋少爷成家立业成了秋老爷,成亲第二天,秋老爷把卖身契还给他,感谢他少年相伴,往后如何任他自己选择。
虽然在秋家的日子过得安稳平顺,但他并未忘记幼时的贫困经历,无数同样的人在困境中挣扎消亡,他想替他们发声,于是他决定成为一名讼师。
其实在秋家他就接触过讼师,然而他们多是依附权贵之人,辩的并非公理,求的只是利益,被权贵践踏之人的声音,没人愿听,没人能说,所以他决定当那个愿听愿说之人。
于是,离开秋家的秋稻子改名秋执言,为无声的众人仗义执言。
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一个县镇到另一个县镇,他帮助过无数冤屈无处倾诉的人,当然也遇到过颠倒黑白满口谎言的骗子,即使如此,他的善意从未被消磨。
直到他到了一个叫五谷村的地方。
五谷村本是个有百余户的丰裕村子,几十年前经历过一场荒灾后,不知为何肥田变荒地,河流只剩龟裂的黄土,慢慢地村民能走的都走了,等秋执言到时,只剩下无处可去的十三户在苦苦支撑,被周边称作“无谷村”。
刚到时,村民都提防着秋执言,不理会他的搭话,甚至见着就绕道走,他一开始只觉得不过是对外来人的戒备,并未想太多。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不合理的事情,村子里有一半的年轻夫妻,却一个孩子都没有。
秋执言在五谷村租了间几乎塌了一半的草屋,住了大概一个月,帮着读了一封在房东伍大爷的衣柜里藏了七年的家书,或说是妻子的绝笔后,终于跟大家拉近了距离。
又过了一个月,他已经跟五谷村的村民成了可以到处串门吃饭的关系,在一次夏夜闲聊中,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五谷村没有孩子?”
本来闲适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村民们神色悲伤而惊恐,再没人说一句,闲聊不欢而散。
秋执言察觉,其中定有隐情,回去后拿了瓶好酒敲开了伍大爷的门,伍大爷在微醺时说出了实情。
五谷村原本有6个孩子,小的不满1岁,大的刚过5岁,刚好男女各三人,村里日子清苦,幸好邻里乡亲互相帮衬,孩子们长得还算壮实。
在秋执言到五谷村前三个月左右,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说是承天命积功德,要帮孩子算命改运,分毫不收。在苦日子里挣扎的村民听到改运,连忙带着算命先生将有孩子的人家走了个遍。
算命先生给了几张符就离开了,村民们还没机会知道符是否有用,悲剧就发生了。
算命先生离开的当天晚上,几个蒙脸的大汉准确地闯进了有孩子的家里抢走了孩子,而后快速地消失。
村里人找了三天三夜,最后靠着一只大黄狗,在山脚的土路挖出了消失的孩子们,每一张混了泥土腐化的脸上,都露出两个骇人的窟窿,他们的眼睛没了。
遭此大难,村民们即刻报官,起初来了捕快,认真地问了不少问题,推测与算命先生有关,郑重其事地答应会发公文搜捕他。
隔了两天没消息,村民们去问,捕快完全换了个态度,只说是流窜的匪徒闹事,随意结案草草了事,甚至还说孩子再生就有了,连抓匪徒的戏都不愿意做。村民们自然不肯罢休,在衙门闹了一场被打了一顿板子赶了回来。
求助无门,大部分人只能放弃,只有一个叫伍勇的人坚持要自己查,大家觉得查来查去没结果他自会放弃,于是也没管他。
没想到,没几天后他抓回了一个人,居然是算命先生,原来伍勇认定如果跟算命先生有关,他可能还会继续作案,便一直在各个人少的村落转,没想到很快就抓住了。
算命先生是个枯瘦的老头,要撬开他的嘴很简单,一顿锄头村民便知道了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离五谷村不远的乐安县有个黄家,算命先生是黄家的下人,黄老爷是退下来的大官,黄家有权有势,但人丁稀薄,去年黄老爷等了多年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孙子,养了许久都不睁眼,一摸发现竟没有眼球。
后来找了不知哪儿来的游医,承诺能把其他孩子的眼睛换给小少爷,但不确定眼睛一定合适,所以需要越多的孩子越好,算命先生帮着找孩子,黄家的人自会去抢。而他找孩子的条件就是无法反抗的穷人,五谷村是最合适的。
村民拉着算命先生去了衙门,可到了县令面前就变成了村民们私自刑逼供,攀咬黄家,伍勇被抓,第二天急病暴毙,他的尸身被裹着草席送回来的时候一身青紫的痕迹。
此时就算再单纯也能明白,这是黄家的警告,于是再没人敢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