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珍宝念念叨叨地跟我倾诉他人的评价,其实听她转述我立刻能明白,周围的人把对她生于富贵之家的嫉妒化成了恶意倾倒在她身上,找不到别的缺点就肆意抨击她的长相,没想到这傻孩子都听进去了。
“或许,你原本就很好看呢?”我试图引导她。
“怎么可能嘛!”她理所当然地反驳,他人的恶意评价经年累月成了墙,将她困住了。
“你不是忘记了嘛,怎么能说不好看呢?走,我们去找回你的脸。”
陆前那么疼陆珍宝,应该会藏有画像。陆珍宝带我搜遍了陆府上下,确实找出了不少画像卷轴,但陆珍宝都说画里不是真正的她。
因为画师按她样子画出来的画她是不满意的,为了讨她欢心,画师如何好看便如何画,最后画像上的女子不过是画师心中的仙女罢了,与陆珍宝并无关系。
“干嘛呢阿孟!”千徊又突然从身后出现,把我和陆珍宝齐齐吓了一跳。
看来刚才的恶鬼已经解决了他才会回来找我。
此刻他吓唬我后,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笑得十分讨打,我手痒得想把腰间的夺月架到他脖子上去,但还没来得及实施,陆珍宝冲了出来。
“哇!鬼差姐姐,他长得真好看!怎么才能长得这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1”这孩子真的满脑子只有变美一事啊。
“哈哈哈,小姑娘你也很好看呀!”千徊还是笑着,只是收起了讨打的部分。
“啊!”陆珍宝捂住脸,“可是我没有脸,不,就算有脸也很丑。”
千徊俯身拉下她的手,“虽不知你何等样貌,但刚见面便能知晓你是个烂漫可爱的姑娘,这样的人无论何等长相都是好看的。”
听了千徊的话,她放下了手,回头问我,“真的吗?”
“真的。”我摸摸她的头。
得到了肯定,她有些害羞又有些开心,若是有条尾巴,大概要摇几下,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千徊不愧是经验老到的鬼差,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性格。
其实在千徊看到陆珍宝光秃秃的脸后,大概猜到了我们在做什么,因而也没多问,不过我还是将陆珍宝的事大概跟千徊说了。
“好看的哥哥一起去找我的脸吧!”陆珍宝期待地说。
“好啊。”千徊应得干脆,“我是鬼差,叫我鬼差哥哥吧。既然换脸了,珍宝的脸应该在另一个姑娘身上,我们找到她不就可以了。”
“对哦!可是……”陆珍宝为难地说,“我只见过她一次,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换脸后又去了哪里。”
“换脸的大夫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问,“或许他那儿有线索。”
“知道!给我换脸后,爹爹帮他开了间医馆,我带你们去!”
陆珍宝带着我们走到了繁华的主街上,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哪件铺子是陆前的,看得出她十分崇拜爹爹。
到了一家医馆前,陆珍宝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
眼前的林氏医馆虽挂着医馆的牌子,但里面散发的不是药味,反而是浓重的脂粉味。
一名被称为林大夫,相貌俊俏的长袍男子坐镇医馆,馆内分了几个小隔间,里面都坐了人,有个同样清秀漂亮的小童按顺序把隔间里的人一个个请到男子面前问诊,而空出的隔间很快就有人坐进去等待。
来问诊的人看的不是头疼脑热疑难杂症,而是……外貌,脸不够白皙,眼睛不够大、招风耳……无论何等长相,总有对自己不满的地方。
我们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千徊忽然冷笑了一声,万般不屑,我知道他在唾弃什么。
这个林大夫,说是大夫,不若说是商人,甚至还能称一声:奸商。
其实来问诊的人容貌并无缺陷,皆是五官端正,更不乏世人眼中美丽的,好看的,但到了这位林大夫嘴里,全是毛病,无一例外。
长相普通者往丑里说,鹅蛋脸说得脸庞大似天,鼻梁不高说人脸上天坑塌陷,长眼说奸圆眼说呆。面容姣好的便鸡蛋里挑骨头,明明一双秋水荡漾的眉目,他偏说朦胧无光。
来这儿的人本就对容貌格外在意,叫他说得个个眼泛泪光,直呼自己貌若无盐,而后他会问:“你知道铜县首富陆前的女儿吗?”
无论对方是否认识,他都会将陆珍宝原有的样子贬低一番,再拿出桌旁的一副画卷,上面画的正是陆珍宝换脸后的样子,所有人见了都会心动。